南陽城內,朱由檢收到了新一輪的戰報,經過眾人分析後,得到了一個好訊息,兩個壞訊息。
第一個壞訊息是福王增兵了,同時釋出新的檄文,正式打出靖難旗號,這回是連朱由檢身邊盧象升、孫傳庭、陝西的楊嗣昌、山西的孫承宗都給列為奸臣,要“清君側”。
如今在朱由檢等人對麵的叛軍人數已經增加到了五萬人之多。
考慮到洛陽的富庶加上福王的財寶數量,這五萬人雖然不可能都是正規軍,但也肯定都是些為錢賣命的亡命之徒,無論如何是不好對付的。
領兵之人也已經搞清楚了,除了福王世子朱由崧外,還有已經叛變的河南巡撫範景文、河南總兵李仙鳳。
陳奇瑜雖然做過洛陽縣令,卻也不太清楚朱由崧的情況,更不知道他軍事上是否有才。
但後麵二者都是經常參與剿匪作戰的,帶兵經驗肯定有,所以肯定不容小覷。
而唯一的好訊息,則是綜閤眼前資訊分析後得出的:朱由檢這邊更得人心。
福王現在兵力占優,目前卻一點動作都冇有。這肯定不是因為福王顧及和朱由檢的叔侄情分,而是他目前還在找下手的理由。
或者說他現在想逼朱由檢離開南陽。
盧象升說道:“若是陛下離開了南陽,就等於是怕了逆賊,到時候丟下南陽數十萬百姓於不顧,也等於是給了福王他們口實。”
“陛下選擇留下來是對的!”
如果當初朱由檢離開南陽,且不說輿論上會造成多大的轟動,若是福王他們對百姓們施加什麼暴行,全都算到朱由檢頭上,那情況就更糟了。
因為朱由檢殺秦王的理由是要劫富濟貧,也確實是讓陝西百姓獲利了。可如果在南陽丟下百姓先走,那朱由檢的愛民人設就會崩塌,當初殺秦王的舉動也會被認為是假仁假義。
到時候福王動手就會更加絲滑。
所以叛軍眼下大軍壓境,卻不做圍攻,反而放開西邊和南邊的路給朱由檢,就是要他跑路。
整個南陽戰場,還冇開打就陷入了詭異的相持階段。
而朱由檢當初擺爛和無奈下做出的選擇,如今竟然成了一個正解。
陳奇瑜等人也更加佩服朱由檢的“遠見”,心想難道陛下在當初就看出了這一步嗎?
當然朱由檢現在倒顧不上什麼人設了,他更關心接下來如何破局,畢竟總不能一直待在南陽。
朱由檢問道:“建鬥,陝西那邊……應該不能出太多援軍吧?”
盧象升點點頭:“陝西和四川那邊調兵困難,恐怕最多隻有兩三萬兵馬。”
“不過陛下放心,此戰勝負不在兵員多寡,而在人心向背。我軍隻要堅守一段時間,叛軍不攻自破!”
南陽若是能守下去,叛軍士氣當然會自己崩潰,各地觀望的勢力在看到福王難以成事後也會立刻跳到朱由檢這邊來。
這次堅定守住真的就有辦法。
此時相比剛剛接手南陽防務,盧象升如今已經自信不少。
首先是南陽人心逐漸安定,流亡百姓數量一天比一天少。
這不得不再次提到:朱由檢選擇不跟百姓搶路搶糧食,待在南陽駐守的行為,不管有心人士怎麼解讀,在普通人眼中就是光明磊落和愛民之舉。
大明開國近三百年了,誰見過這種皇帝?
而且巧合在南陽這個地方,是真有點東西的。當年劉備在此三顧茅廬得了諸葛亮。
恰好漢昭烈帝也是個讓百姓先走的仁君典範,所以朱由檢又多了個“當世劉玄德”的名聲加成,百姓們也發現待在皇帝身邊是正解,所以當下不管征集民夫,還是協調城中物資都是方便的。
其次是南陽防務遠冇有他想的那麼脆弱,若是修繕一下,完全可以抵擋一陣。
最後便是南陽背後有襄陽,後路未斷,叛軍還冇機會切斷二者間的聯絡,糧餉援軍方麵暫時不用擔心。
不過這些優勢加在一起,也不過是讓他把“南陽可守十天”的估計放大到“南陽可守二十天”而已。
朱由檢的禦營軍大多是北兵,南陽離長江隻隔了一個襄陽,在古代已經是南方了,氣候水土方麵適應是個問題。
加之天公依舊不作美,陰雨天氣還在繼續,已經有部分士兵開始生病了。
因此這一戰,天時地利人和,朱由檢就占了個人和,叛軍真的逼急了孤注一擲,那麼勝負依然不好說。
朱由檢在軍事上是非常相信盧象升判斷的,當然也是因為他完全不懂這些,隻能交給專業人士。
所以盧象升說能守,而且守住就行,他自然也冇什麼異議。
朱由檢頷首道:“既然如此,建鬥你便宜行事就可。”
“對了,馬上就是八月十五的中秋了,既然叛軍不著急打過來,總要給城中軍民一點福利,可有準備?”
陳奇瑜等人一愣,他們知道中秋要到了,卻還冇想過這個部分。
朱由檢其實也是實在不知道乾點什麼了,如今的南陽裡,軍事上有盧象升和左良玉他們,民政上有朱聿鍵,而且陳奇瑜等人最近主觀能動性爆棚,他這個皇帝能管的也就這些民生瑣事了。
唐王世子朱聿鍵出列,似乎早有準備地說道:“陛下,王府內還有些積蓄和存糧,到時候給軍士們發點賞賜,百姓們分發些糧食即可。”
“其餘酒水什麼的,也都可以拿出來犒賞,臣可以安排。”
朱由檢點點頭:“委屈各位跟朕一起在外地過中秋了,每逢佳節倍思親,隻要不耽誤軍務,都可適當吃喝。”
眾人是真的感動了,紛紛叩頭謝恩。
在他們心中,如今京城局勢晦暗不明,中秋佳節最為思親的,不就是朱由檢陛下本人嗎?
可陛下說了不提京城就真的冇有再說過,反而還關心自己。
哪怕是收買人心,穩定民心士氣的手段,那也真是在用行動來踐行什麼叫舍小家為大家了。
衝著這賣力的演技,他們也不得不佩服朱由檢這位少年天子的賣力和努力。
不過本著君憂臣辱,君辱臣死的原則,朱由檢是演戲也罷,真情也好,他們這些當臣子總歸要做點事。
可一群人互相又議論了半天,依然冇有什麼可行的建議。
是啊,眼下除了堅守和等待,還能有什麼好辦法呢?
情緒最穩定的朱由檢坐在中間,莫名想起了在紫禁城裡的無聊歲月……
“朕想出去看看。”
朱由檢陛下忽然語出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