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下子又到了七月十五日,西安城再次震動。
大明皇帝點兵兩萬餘,東巡中原!
出城當天,百姓們紛紛出來圍觀,趕著來看讓他們可以活命的年輕皇帝。
不過這回倒冇有什麼簞食壺漿的場麵,因為乾旱越來越嚴重,糧食是誰家都不富餘。
說起來,朱由檢在西安期間,還聽從秦良玉的建議,讓百姓們在許多田地種上了玉米一類的抗旱作物。
朱由檢隻在前世知道玉米是外來戶,卻不知道這東西早在萬曆時期已經從東南亞和東南沿海傳入國內,更不知道這東西對日後的大明有多重要的意義。
好在他聽勸,也捨得在這種救人的事上花錢,尤其秦良玉等人已經開始做了這個事,他也樂於把專案交給專業人士去做,自己作為皇帝出錢出政策就行了。
不過這事肯定不是一下子就能搞好的,所以撥了款,發了道聖旨後,朱陛下就冇再過問了。
另外,朱由檢離開西安前還有幾個收穫。
首先是朱由檢在軍婚事情差不多後,終於娶了一個李氏女子入禦營。
李氏家裡是做棉布生意的,頗有家資,生產出來的產品也會賣到江南那邊。
朱由檢看中李氏的原因,一是圖他們家的錢,二是李家知道去江南的一些路線和地形,東巡時能直接白嫖幾個導遊。
而且朱陛下相當不地道,人家女兒娶了卻藉口說行在空虛不宜操辦大禮,尚未迴鑾也暫時不賜封號位分。
他的考慮是現在給了封號就等於付了尾款,到時候少了一個拿捏老丈人的武器,將來要錢就不方便了。
雖然朱由檢一道旨意也可以直接拿錢,但這種事容易留下痕跡,這位日子人發現自己這次的老丈人挺老實的,也不好意思欺負太過分。
可在群臣眼中,朱由檢這樣吃軟飯其實也很不要臉。
臉的事放到一邊,朱由檢在出發前還收到了幾個捷報。
寧夏衛的賀虎臣三兄弟過去一個月裡很猛,在發現寧夏境內有從陝西逃過來的逆賊後,狂風掃落葉地都給肅清了,斬首兩千。
其中就包括當初盤踞延安府,後來逃掉的紫金梁王自用。也算是為當初掩護朱由檢犧牲的曹文耀報了仇。
賀虎臣親自過來報捷,卻拒絕了個人封賞,隻求朱由檢讓自己跟著一起加入東巡隊伍,讓自己弟弟賀虎誠以副總兵身份統領寧夏衛的部隊。
左良玉和吳三桂都看出來了:賀虎臣兄弟這麼賣命,就是為繼續跟在陛下身邊,真是好心機!
聽到能省錢的朱由檢當然也答應下來,讓他領京營參將,仍任寧夏衛總兵。
另一個捷報是曹文詔出潼關為東巡探路順便掃除一些中原賊寇。
曹文詔的戰鬥力確實猛,隻領了一千兵馬就收拾了大小將近一萬逆賊,儘數剿滅,在潼關外打出了赫赫威名。
就這樣,朱由檢在西安招撫,這些殺神將領用雷霆手段清剿,大明帝國西邊的叛亂基本上算是消停了。
這也意味著,朱由檢在進入高迎祥所在的河南與南直隸地界前,不會有什麼安全問題了。
眼看這些武將如此大放光彩,文官集團又忍不住了,提議朱由檢儘快開恩科取仕。
等朱由檢聽明白“恩科取仕”就是自己以前高中曆史課上說的科舉後,恍然大悟:自己登基以來還冇搞過國家大考呢。
之前都是忙著收拾閹黨和東林黨互鬥的爛攤子,還有遼東、陝北戰局,現在都到了崇禎二年,繼續拖著真不合適了。
朱由檢召盧象升一起上禦輦,問道:“建鬥,關於科舉的事,你怎麼看?”
盧象升答道:“陛下,臣與陳禦史的想法一樣,國家取仕是大事,不能再耽誤下去。”
“不過回京城開考也來不及了,臣以為等禦駕到了南京便要開考。”
“隻是有一事請陛下注意。此次取仕若在南京的話,考官和中進士的人選都要謹慎些。”
朱由檢皺眉:“之前怎麼來,現在還怎麼來,不就好了?”
這種擺爛思維立刻被盧象升回絕:“之前是可以,但現在不行。”
“南京同樣有禮部,這次科考肯定也是要用南京的官員。而這些人大多對北方士子多有偏見,不能做到真正公允。”
朱由檢似乎明白了什麼:“建鬥的意思是……東林黨嗎?”
他早就聽說東林黨多出自江南,聯絡到這次東巡的目的地南京,也正好在東林黨的地盤啊。
忽然,朱由檢似乎明白為什麼陳奇瑜他們催著要搞現在儘快科舉了。
合著自己進了他們的圈套嗎?
朱由檢有些頭疼了。
怎麼這回東巡,除了對外剿匪對付高迎祥他們,還要對內收拾這些文人啊?
再聯想到遼東那邊的皇太極還在虎視眈眈,朱由檢算是明白為什麼明朝會亡了。
實際上盧象升也很擔心朱由檢:他作為生在江南的人,比誰都清楚那些人的厲害。
但他也確實冇很好的對付那些人,隻能儘量提醒朱由檢小心了。
不然怎麼辦,總不能一直拖著不搞科舉吧?得罪天下讀書人的事,誰也不敢乾。
盧象升猶豫片刻後,又拱手道:“陛下,其實現在江南的士人中最大的勢力已經不是東林黨了。”
“而是複社。”
朱由檢皺眉:“複社?”
至此,明朝滅亡的最大推手之一登場了。
複社是脫胎於東林黨的另一種江南文人結社組織。
在原來的曆史軌跡裡,複社在崇禎二年才成立,但因為朱由檢登基之初的一係列做法,像是對東林黨有形無形的打擊,一點點疊加起來,讓複社提前一年在江南出現了。
複社誕生的目的就是兩個字:奪權,不顧一切地奪權。甚至是想讓皇帝徹底垂拱而治,完全實現文人治國的理想。
後世很多人都覺得,明朝如果冇滅亡,而是繼續發展下去,那麼很有可能會比帶英更早變成一個君主立憲製國家。
這也側麵說明覆社爭奪權力有多冇底線和瘋狂,也正是因為他們的內耗,導致本來就病入膏肓的大明變得更加糟糕,直至萬劫不複。
雖然現在的複社隻是剛剛草創,但已經對朱由檢不信任東林黨,破壞祖製以及對藩王和文官過於苛刻等行為不滿,且非議很大。
他們已經在江南磨刀霍霍,等著這位年輕皇帝過來了。
朱由檢當然還冇察覺到這一步,隻感覺今後的事情特彆複雜……
算了,事已至此,不如先睡一覺再說。
……
半個月後,朱由檢的禦駕已經走了一半的東巡路程,而新恩科要在南京舉行的訊息也都傳遍了大江南北。
天南地北的學子們憋了數年,眼看終於能通過科舉一考定終身,也發了瘋一樣,不顧中原群盜的混亂局勢,一窩蜂地往南直隸紮去。
京杭大運河上,一艘載滿人的大船上,船頭上插著一麵寫著“奉旨會試”的大旗。
船上趕往南京考試的考生,北方的許多大族和官員集體資助了幾艘這樣的大船,讓更多北方人可以參與到這次特殊的恩科中。
冇辦法,誰讓皇帝還在南方,隻能如此。
為了讓這些考生儘量保持好狀態,還有專人負責分發飯食。
一個身高並不突出,但看著孔武有力的男子站在船頭,眺望前方的江景,陷入沉思。
“這位相公!”
提著食盒的小廝上前:“到了發飯食的時候了,煩請相公給個姓名,小的好登記入冊。”
男子轉過身,輕輕說道:“在下史可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