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膳時間,秦良玉母子跟著張維賢一同去找朱由檢。
正走到寢殿門口,卻發現那裡跪了一排排年輕女子。
守在那兒的王承恩看到三人過來,連忙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秦良玉站定,定睛一看:那些女孩不就是今天蜀王車隊上的美姬嗎?
“各位……”
朱由檢的聲音響了起來,張維賢和秦良玉母子立刻豎耳聽真。
朱由檢在殿內對那些美女說道:“各位從四川遠道而來辛苦了,非是朕不願意要你們,隻是眼下時局動盪,朕東巡帶著你們的話也多有不便,中原那兒匪患嚴重,一旦開戰的話,你們也要跟著朕一起受苦。”
“你們若是想回家,朕給你們路費和安家費,還會給蜀王一份敕書,他不敢找你們麻煩。如果不願意回去,朕給你們選配合適的夫婿,都是大有前途的將士,如何?”
女孩們互相看看,終於有個膽大的說道:“妾身聽陛下做主。”
其餘人也紛紛點頭稱是。
就這樣,朱由檢搞定了一件在他看來很麻煩的事。
殿外等候的秦良玉母子則再次愣住。
這真是我大明朝的皇帝?
“秦將軍?”
聽到有人叫自己,秦良玉還嚇了一跳,回頭一看,是一個穿著紅色袍服的男子正站在身後。
“藩台大人,你也在!”
來人正是四川佈政使,朱燮元。
此前奢崇明叛亂,朱燮元與秦良玉搭檔出戰過,彼此也是老相識了。
朱燮元說自己也是被叫來一起用膳的,秦良玉對朱由檢的好感更加多了。
在秦良玉眼中,稱得上有男子氣概的人很少,有勇有謀朱燮元便是其中一個。
能任用賢能,果然明君!
王承恩打發人送走那些美姬後,又進去向朱由檢通報說秦良玉等人已到齊。
朱由檢同意召見,王承恩領旨宣召。
“臣石柱宣慰使、四川總兵秦良玉!”
“臣重慶衛指揮使馬祥麟!”
“臣四川佈政使朱燮元!”
“參見陛下!”
朱由檢看到跪在門口的三人,印象最深的還得是秦良玉。
這女將軍的個頭也太大了!
他不由得想起前世在奧運會上見過的那些舉重女子運動員,秦良玉與她們比起來真是不遑多讓。
還有這身高,將近一米九了吧?就這模樣,在戰場啥也不乾,光站著就是威懾力了。
朱由檢輕咳兩聲,宣他們一起進殿在一張擺滿酒菜的圓桌坐下。
秦良玉等人都是第一次麵聖,發現皇帝竟然這麼年輕,聯想之前所見所聞,心中甚至比朱由檢更加激動和驚訝。
小小年紀就能立下如此多豐功偉績,難道真的祖宗顯靈?
這不怪他們大驚小怪,實在是大明死氣沉沉太久,迎來一點有生氣的局麵確實是值得驚喜的事。
於是四個人一時間大眼瞪小眼,竟然都冇說話,氣氛竟有些尷尬。
朱燮元拱手道:“臣聽聞陝北大捷,陛下以雷霆之勢收複榆林衛,臣等實在歡喜!”
朱由檢笑道:“一個榆林談不上什麼大捷。而且將士用命罷了,朕隻是坐鎮後方,功勞也就一般般吧。”
秦良玉等人又一次忍不住感慨起來。
皇上不僅年輕,而且還很謙虛。
實際上朱由檢確實小看了自己的作用。
指揮官下發一個命令後,將領和士兵就會乖乖服從這樣的事,一般都隻會出現在即時戰略遊戲裡。真實的戰爭中一萬個人可不止一萬個心眼,想要統一人心往一個目標使勁是很難的。
當年奢崇明攻打成都時,川蜀的土司即便收到了出兵命令,卻因為收了奢崇明的賄賂而堅持不出,隻有秦良玉率部到成都城下解圍。
而朱由檢作為皇帝肯親自上戰場,讓將士上下用命,這在秦良玉等打過仗的人心中是很了不起的,剛剛朱由檢對自己的客觀評價,也被他們當成自謙了。
看到秦良玉他們都盯著自己不說話,朱由檢懷疑是不是朕把天聊死了呢?
於是他趕緊轉移話題,向秦良玉問道:“秦將軍名字裡有良玉,朕禦營裡也有個左良玉,你們之前認識嗎?”
秦良玉笑道:“陛下說笑了,不過姓名相同而已,臣與他無甚交情。倒是聽過這位左將軍的大名,與陛下雪夜過黃河,是個英雄人物!”
朱由檢聽後嗬嗬一笑,心想自己剛剛還真是冇話找話,這會兒又讓話掉地上了。
其實這還真不能怪他。
秦良玉這樣彪悍的女將,一般人是壓不住的,當年秦良玉和丈夫一起去遼東作戰,朝鮮使臣路過駐地,就看了秦良玉一眼便嚇得兩股戰戰,幾欲先走。
朱由檢還能穩得住,說明真的從戰場上練出來了。
與秦良玉他們吃飯是孫傳庭的建議:秦良玉他們忠於大明,但未必對年輕的皇帝本人信服,所以朱由檢得親自安撫這幾位川蜀大將,到時候東巡,川陝便能成為可以信賴的後方。
結果現在盧象升和孫傳庭都不在城中,自己一個人懂什麼招撫啊!
盧象升與孫傳庭卻相當自信:“臣以為陛下一定能讓秦良玉等心服口服!”
麵對這種信任,朱由檢也不好開口說搞不定了。
朱由檢仔細一想,覺得還是換個彆的話題。
“呃……秦將軍,你丈夫人呢?”
現場氣氛再次凝固。
馬祥麟和朱燮元麵露難色。
陛下怎麼哪壺不開提哪壺啊?
秦良玉麵露憂色,隨即歎了口氣:“也是,陛下當年還是個孩子,應該不記得了。”
“臣的丈夫……已經過世了。”
朱由檢尬住了:完犢子,這回又把天聊死了。
他想著既然這樣了,不如破罐破摔直接開擺:“啊……可是戰死的?朝廷撫卹給足了嗎?”
他想著就自己爺爺和哥哥那個摳搜樣,肯定冇有給撫卹,自己就幫忙補上也算安撫了吧?
然而,這再次暴露了他作為一個不懂曆史的理工直男的短板。作為一個穿越者其實有更好的方式跟秦良玉聊這事,朱由檢偏偏因為史盲的原因問得相當不高明。
因為秦良玉的丈夫馬千乘的死,跟他們老朱家是分不開關係的!
秦良玉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馬祥麟不安地看著母親,生怕她一個冇忍住就在皇帝麵前發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