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說道：“事已至此，朕現在不想再聽你們什麼有罪無罪的，朕想聽的是解決辦法，想看的是你們的行動。”
“鳳陽那邊具體發生了什麼，朕會讓內閣和當地巡撫仔細去查。在那之前，朕一個不抓，一個不殺！”
盧象升與孫傳庭互相看了看，隨後拱手道：“陛下英明！”
王承恩趕緊去準備傳旨，其他人也紛紛附和起來。
一開始他們還以為朱由檢是故作堅強，如今看這冷靜的處置，陛下是真沉得住氣啊！
彆的不說，光是這種泰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的氣質，在場的眾位大臣就佩服得不行。
朱由檢剛要宣佈散會，回去繼續問些關於鳳陽的事，但依然有些不放心。
他覺得如今留在米脂一起吃苦的文武百官都是忠的，問題在於太過忠了。
鳳陽遭難，弄得好像是他們的祖墳被刨了一樣。
可對朱由檢來說，這的的確確是老朱家的報應。
問題是他現在也不能跟這些人解釋什麼叫人人平等，什麼叫民貴君輕。
朱由檢扶著腰帶，看著這些大臣說道：“諸位愛卿對朕的關心，朕是看在眼裡的，但朕希望你們多想想，天下有多少人如今正處在饑寒交迫中，多少人死時不能落葉歸根，連個正經墳地都冇有呢？”
“朕是天下人的君父，你們助朕治理天下，也是天下人的半個父親。如果子民過得不好，有罪的難道不是當父親的嗎？”
“要說你們真的有罪，也是有罪於天下人啊！”
站著的眾位大臣再次愕然，隨即紛紛拱手稱是。
朱由檢讓他們回去休息，自己則在房間裡陷入了新的思考。
不管他願不願意承認，鳳陽的事情已經動搖了軍心士氣，甚至是京城裡朝局。
更糟糕的……恐怕還有地方藩王上跟自己的關係。
本來秦王朱存機的死就會讓藩王們跟自己的關係變得很僵，還有可能起內亂。
如今鳳陽老家出事，他們會不會藉此說自己無德無能，更有理由興兵作亂呢？
朱由檢倒是不怕跟他們硬碰硬，可問題是如今高迎祥能夠攻下中都，就說明中原的農民軍實力已經很強了。
就算張獻忠被消滅，高迎祥這樣的中原反賊的強大破壞力，加上藩王的搗亂，還有關外的皇太極……現在的大明朝真能扛得住這樣的多重風暴嗎？
而且京城裡那些文官，恐怕此時也已經吵翻天了，到時候東林黨內部的浙黨、楚黨會不會藉此掀起新一輪的黨爭呢？
之前黃宗羲跟朱由檢講史的時候，提到過宋朝的黨爭。
當時就是大宋本來是有希望北伐成功的，但因為皇帝的怯弱，還有文官們的內耗，導致嶽飛北伐最後功虧一簣。
黃宗羲說過：“我朝黨爭，甚於唐宋百倍！”
朱由檢對此是很讚同的。
所以他必須想辦法阻止這種黨爭的發生，否則後方不穩定的話，全國的戰局都有影響。
自己在陝北可以靠西安供應糧草，但是遼東那邊還是要靠京畿方麵調運後勤物資的。
朱由檢覺得自己不得不考慮做出一點表態和安排了。
……
轉過天，朱由檢宣佈召大同方麵的孫承宗，還有新的陝西按察使到米脂來。
這兩個分彆在大同和西安，比米脂更早知道鳳陽被劫的訊息，所以他們早就有去米脂麵聖的打算，不到七天二人就來了。
一時間，小小的米脂縣城就聚集了兵部侍郎盧象升、前幾日剛剛升任的米脂總兵吳三桂、山西按察使楊嗣昌、禦營總督孫傳庭、司禮監秉筆太監王承恩、陝西山西兩省巡撫孫承宗，英國公張維賢、武定公曹文詔、安定總兵艾萬年、昌平副總兵左良玉等文武大臣。
朱由檢看著孫承宗和楊嗣昌，說道：“楊卿和稚繩先生辛苦了，這次你們過來得挺快，朕心甚慰。”
孫承宗胸口還在起伏，立刻拱手說道：“陛下，值此國難時期，臣等自然應該陪駕左右。”
楊嗣昌也忍著大腿的痠痛，說道：“臣也讚同！陛下突然召我等到禦營，定是有大事宣告，臣等冇有怨言！”
朱由檢頷首說道：“是啊，今日要說的確實是些大事，在座的各位有內閣大臣，也有地方巡撫和總兵，你們聽後可以說出自己的看法。”
“若無異議，朕就讓司禮監王大伴批紅，宣告天下！”
眾人立刻肅立，拱手稱是。
朱由檢深吸一口氣，說道：“朕已經決定接受內閣首輔來宗道的辭呈，新首輔由戶部尚書畢自嚴接任！”
“畢自嚴自接到聖旨之日起，卸任戶部尚書一職，新的尚書由畢自嚴擇賢推薦，內閣票擬後交給朕批紅。”
雖然朱由檢早就想過讓畢自嚴當首輔，但現在提前讓他上任就屬於有些無奈了。
形勢比人強，他在這裡死頂，也隻能讓畢自嚴幫自己也頂一下了。
“臣等附議！”
盧象升立刻開口說道。
他是現場唯一一個入閣的大臣，最有資格第一個說話。
其他人也附和起來。
也冇什麼好不同意的，朱由檢對畢自嚴的信任大家都清楚，他做首輔是正常的。
隻是這一回首輔換人後，隻怕朝中又有一波人事換血。
加上來宗道隻當了一年首輔，這換人的頻率著實有點快了。
朱由檢又說道：“任命刑部尚書韓爌為欽差，代朕前往鳳陽查一查失守的具體情況如何，在此之前，鳳陽地方上的官職都暫時不變。”
而且在人事問題上，朱由檢延續了之前的擺爛思路：能不動就輕易不要動。
鳳陽出了事，正常情況來看官員們肯定難辭其咎，但朱由檢本能地以為：大明朝如今還有正常情況嗎？
更何況河南與南直隸相互鄰近，河南一地就有七個藩王，鳳陽失守，這些王爺就乾看著嗎？
朱由檢覺得事情冇那麼簡單。
也就是現在陝北有事他過不去，否則高低要查一查。
盧象升有些難以置信地看了眼朱由檢，隨後說道：“臣附議！”
楊嗣昌緊跟上：“臣也附議！”
朱由檢點點頭，接著神情變得更加嚴肅。
“第三件事……朕希望諸位能夠謹記朕接下來說的每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