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象升對朱由檢彙報了四件事。
第一件事，是確定當初掩護朱由檢的曹文耀已經殉國，但屍體已經找不到了。
朱由檢對此早有預料，沉默片刻後問禮部派來的官員，給兄弟二人什麼封賞合適。
對方建議給曹文耀追封太子太保，賜諡號為忠壯，其兄曹文詔可以封武定伯。
朱由檢堅持之前的承諾，要給曹文詔一個公爵。禮部隻好改口說叫武定公。
第二件事，就是京城那邊又在催促朱由檢趕緊回京，而且來宗道這位內閣首輔終於是撐不住了，提出要辭職。
由於朱由檢長期不在京城，許多工作都無法展開，就比如新的科舉，總不能讓新科進士們到陝西參加殿試吧？
對於來宗道的辭職，朱由檢本來想馬上批準，讓自己更放心的畢自嚴做首輔，但最後還是猶豫了一下。
因為他想著，等秦王之死震驚全國後，肯定很多人會噴死現在的朝廷大臣，內閣首輔本人就跑不了。
不如讓來宗道再抵擋一陣，到時候他捱了罵肯定還會提出辭職，於是冇有同意這份辭呈。
朱由檢這個皇帝，當得也是越來越熟練了。都學會讓臣子幫自己擋刀子了。
至於回京的日期，朱由檢依然表示不確定，還用了黃宗羲教他的一句話，也是漢朝大將霍去病的名言：匈奴未滅，何以家為。
如今建奴和蒙古還有張獻忠都在蠢蠢欲動，皇帝本人表示還不想回去。
不過朱由檢也清楚自己早晚逃不了，大明的黨爭和文官內鬥可不是鬨著玩的，他隻要在這個皇位上一天就終有一日要去麵對。
第三件事就是個好訊息了。
皇後周玉鳳生了個皇子！
盧象升等大臣都很高興，因為這孩子是朱由檢的嫡長子，是大明朝無可爭議的皇太子，朱由檢這位他們心目中的明君是後繼有人啊。
朱由檢的嫂子張嫣親自寫了賀詞過來，說母子平安，還請求皇上給皇子起個名字。
按照太祖朱元璋定下的規矩，每一位皇子的後代都有固定的順序。朱由檢是由字輩木旁，他兒子就該是慈字輩火旁，所以他隻要再想一個火字旁的字就行。
但第一次當爹的朱由檢對此則有些犯難，隻好表示皇子名字不急，等他慢慢想，先解決眼下的戰事再說。
大臣們又感動了：皇上再次為了國事而忘家事，格局啊！
第四件事，就跟眼下的戰局有關了。
盧象升報告說張獻忠這幾日不斷派兵出來，似乎是在準備突圍。
孫傳庭聽後，立刻皺眉道：“張獻忠這是想跑？”
盧象升點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畢竟眼下我大軍圍困榆林的戰術已經奏效，這一個多月來，他們的活動範圍也越來越小。”
“張獻忠之前從各地搜刮的糧食恐怕早就快吃完了，現在輪到他著急了。”
聽到這句話，朱由檢本人是感到挺輕鬆的，因為這說明決戰將至，他懸著的一顆心也到了該放下的時候。
而在場的將領和官員們則捏了一把汗，同時再次感動得不行。
尤其是盧象升、左良玉他們，因為明軍這邊的糧食也快吃完了。
之前長期依靠山西和京城那邊虧本運糧並不現實，加上還要賑濟饑民，米脂部隊的糧食儲備本來就不充裕。
幸好朱由檢當初果斷跑去西安，運了一大批糧食過來，否則此時明軍真不一定能耗得過張獻忠。
想到這裡，他們更加為這位陛下的果斷和勇氣感到佩服。
尤其在得知朱由檢親自殺了秦王朱存機後，大家都嚇了一跳，甚至有些不敢相信。
可隨後他們也明白了朱由檢的決心，再想到朱由檢把錢糧都用在了百姓和戰事上，所有人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這樣的皇帝，他們以前做夢都不敢夢。
不管今後發生什麼，陝北這一萬多人，加上西安過來的一萬大軍，都會對朱由檢這位陛下死心塌地！
朱由檢倒冇發現左良玉等人看自己拿熱忱的眼神，而是不安地問道：“那諸位愛卿看來，張獻忠他會往哪裡跑呢？”
盧象升再次率先開口：“回稟陛下，臣若是張獻忠，會走兩條路。”
“第一條是從榆林鎮出發向北，往漠南跑。”
朱由檢有些驚訝：“盧卿的意思是，張獻忠會去投靠蒙古人？”
盧象升的回答則更加驚人：“不，臣擔心他會去找皇太極！”
這個推測聽上去有些無厘頭，畢竟從榆林往北再往東要上千裡纔到遼東，但細一想也不是不可能。
蒙古的幾個部落如今也隻能當個搶劫團夥，難成大氣候，但遼東的女真反而還算是個正經政權，可以跟明朝分庭抗禮那種。
而且建州女真的一大特色就是不介意吸收投降的漢人，加上皇太極在喜峰口損兵折將，張獻忠要是帶著幾萬農民軍去投靠，一定能賣個好價錢。
去遼東找皇太極，對張獻忠來說真是一個很有價效比的選擇。
但偏偏這條路線朱由檢是管不了的，他總不能讓袁崇煥和遼東大軍封鎖女真西麵道路。
大明的軍隊還冇這個本事。
而且張獻忠真有這個能耐跨越千裡草原去遼東的話，朱由檢覺得自己還是彆管更好。
於是朱由檢又問道：“那第二條路呢？”
盧象升指了指地圖上的一個地方：“還有就是往東北出府穀縣，再向南進入山西。”
“一旦逃到山西，那他還可以再到河南，成為中原的大患。”
中原地區如今鬨得最厲害的農民軍，是自稱闖王的高迎祥，也是殺了朱由檢嶽父的仇家。
如果這兩個人聚到一起，那南方肯定是不得安生了。
尤其南方地勢平坦，水網密集，這夥北方農民軍隱蔽和轉移更容易，剿滅難度更大。
艾萬年也說道：“陛下，臣以為張獻忠往山西跑的可能性更大，如今應該加強對東麵的包圍，防止此賊流竄到中原！”
其他將領也作一樣的看法。
朱由檢依然聽勸，任命盧象升為總指揮，左良玉和艾萬年為副指揮，其餘人各有任命，準備對張獻忠發起總攻。
眾將拱手行禮，紛紛領命。
而接下來的幾天，就是開始準備攻城的器械和整兵了。
偏偏在萬事俱備，隻欠東風的節骨眼上，一份南方過來的緊急軍情送到，讓整個禦營都炸了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