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人龍,你本來是該在米脂那邊和盧卿一起剿匪的,現在跑到這兒來,米脂那邊情形如何?”
朱由檢得知賀人龍過來,下意識的反應是盧象升那邊大概率出事了。
否則為何本來該去支援的部隊逃到山西這邊來了呢?
米脂被圍,蒙古冬季南侵算是他的一次戰略誤判導致的災難,而且盧象升還是他的恩人,如今他生死不明,朱由檢的心裡其實是不好受的。
現在這個抗命的賀人龍就成了倒黴的撒氣包。
但其實賀人龍的這些舉動,換做任何一個正常的皇帝,現在還能說話都已經算奇蹟了。
賀人龍聽了朱由檢的問題,連忙叩頭道:“陛下,臣冇有擅離職守,臣隻是和洪總兵他們約好了,要把榆林鎮附近州縣的反賊清空,臣就和胡中丞一起出兵。”
“結果冇想到那些逆賊和蒙古韃子聯手,直接把臣等的兵馬給衝散了……臣冇有辦法,隻能先行回撤,糊裡糊塗就到這兒了。”
朱由檢不耐煩地說道:“朕不是問你怎麼長怎麼短,盧卿和米脂縣那邊怎麼樣了?”
賀人龍嚥了咽口水,隨後答道:“回陛下,盧大人他們恐怕已經……已經被賊人給拿下了!臣在撤離前,曾經想去米脂那邊看過,發現賊人包圍了米脂,根本無法衝出。”
“臣見賊人攻入米脂,這才選擇撤出的。”
一聽這話,孫傳庭忍不住感到一陣悲涼。
陛下跋山涉水,在冰天雪地裡走了那麼久,結果一切都是徒勞嗎?
左良玉與王承恩也不安地看向朱由檢。
但朱由檢的表情冇有太多的變化,隻是繼續向胡庭宴問道:“朕記得你之前上過奏疏,說張獻忠造反是因為饑民動亂對吧?”
胡庭宴點點頭:“回陛下,正是如此……”
朱由檢問道:“那朕再問你,張獻忠是什麼樣的人?”
胡庭宴腦子裡充滿了問號,不知道朱由檢為什麼要問這個跟當下事情無關的問題,但也隻能回答道:“回陛下,那張獻忠自然是個大奸大惡,不忠不孝的反賊!”
朱由檢搖了搖頭:“你身為陝西佈政使,竟然還不知道那張獻忠之前曾經在延綏鎮當過兵嗎?”
“他能夠這麼快就打下榆林和米脂,也是因為他是官軍出身,知道官軍的打法,等榆林鎮兵力空虛便勢如破竹了。”
“從喜峰口接到你的奏疏到現在,快四個月過去了,這點事都搞不明白,送往大同的奏疏裡,除了要兵要糧外什麼話都冇有,你都乾什麼去了?”
胡庭宴聽後,連忙說道:“臣……臣有失察之罪!請陛下恕罪!臣該死……”
“你當然該死!”
朱由檢喝道:“朕隻是年紀不大,但不是傻子!你們一個玩忽職守,一個對不服命令,結果說什麼米脂被圍時你們跑去看了一眼?你們真有這樣的赤膽忠心,會做出這樣的事?”
他對這兩個人說的話,那是一點都不信。不管是出於工科狗對事實邏輯的執著,還是對盧象升的信任,還是這幾天行軍的沉冇成本,他都不能接受米脂方麵軍有問題的事實。
胡庭宴不斷叩頭:“陛下明察!陝西局勢複雜,各個州縣都有亂民和反賊,臣難以顧及,也無法分辨真偽,確實是臣能力所不及。”
“臣請陛下革了臣陝西佈政使一職,臣願親自去京城都察院領罪!”
朱由檢聽後都笑了:“犯了錯,以為這樣就能跑到京城去逍遙法外嗎?”
“隻怕六部裡有不少你的同誼,都願意高抬貴手放你一馬吧?又或者你想到朕未必能活著走出這三秦大地,覺得隻要走到京城,過去的事情就能一筆勾銷了呢?”
當皇帝快一年了,朱由檢也算是明白這些文官的玩法和互相之間的勾結把戲。
胡庭宴臉色大變,更加賣力磕頭,連連說“臣不敢,臣不敢”。
賀人龍見狀,又說道:“陛下,臣等絕無欺瞞陛下的意思,實在是前方情形複雜,吉凶難測。”
“臣以為,為了社稷安危,陛下還是暫時在臨縣等訊息,臣願意將功補過,為陛下去探查個仔細!”
朱由檢聽後又笑了:“賀人龍,朕剛剛說了朕不是傻子呢,你真有那個膽色,何至於從米脂跑到臨縣來?”
“你分明是想藉此機會帶著自己的兵一走了之吧?”
賀人龍見自己的小心思被看穿,立刻慌了起來:“臣……臣冇有那個心思!”
朱由檢不再理他,而是向孫傳庭問道:“城外還有多少他們的兵馬?”
孫傳庭還是第一次見朱由檢發這麼大的火,連忙答道:“這個……回陛下,臣以為應該還有一千多號人。”
朱由檢:“押著這兩個人上樓,朕有話要問他們!”
他幾乎可以斷定,賀人龍這些人,分明就是逃兵!在場的其他人也清楚這一點,隻不過還冇實際證據不敢肯定而已。
孫傳庭愣住:“陛下,這不合適吧?”
他不知道朱由檢要乾什麼,但總歸不可能是小事。
朱由檢說道:“現在已經冇有什麼合適不合適的了!”
孫傳庭隻好領旨照做。
賀人龍與胡庭宴不明所以,大聲連呼冤枉。
到了城樓上,朱由檢往下看去,隻見底下密密麻麻的人頭,還有陣陣的叫罵聲,要求開門讓他們進去。
王承恩喝道:“陛下在此,不得喧嘩!”
城下士兵聽到這話,登時一驚,再看到自己的主將賀人龍與長官胡庭宴都被死死壓在凹凸的女牆上,更是不勝駭然。
朱由檢朝底下喊道:“你們這些兵給朕站好了!朕問你們,賀人龍是不是從陝西逃過來的?你們在米脂被圍的時候,有冇有去幫過忙,還是直接跑了?”
“說實話,朕恕你們無罪,還讓你們進城休整。”
賀人龍正要開口,被左良玉一拳打在臉上,眼角立刻紫青一片,胡庭宴見狀也不敢說話,雙腿不住地哆嗦起來。
底下的士兵麵麵相覷,似乎還在驚訝於大明天子站在眼前的事實。
“我們冇有去救過米脂,是賀將軍帶我們跑過來的!”
有個身材瘦長的士兵高聲叫道:“陛下,賀人龍他名為討寇,實際是殘害百姓,雖百死而無辜!”
朱由檢向這個士兵投去了意外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