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平?”
孫傳庭皺眉道:“昌平在京畿,你怎麼跑到山西了?誰調你來的?”
左良玉道:“回大人,是前幾日內閣發文,說要多派兵馬往大同勤王保護皇上,屬下也被調了過去。”
“但臣在路上遭遇幾股流寇,一路追趕,冰天雪地裡迷了路,這才……跑到了臨縣附近。”
孫傳庭立刻警覺起來,嗬斥道:“你帶了多少人?”
左良玉連忙道:“屬下手中……眼下隻有八百人了。”
孫傳庭鬆了口氣,但神情異常緊張。
普通軍隊集結都講究失期當斬,更何況是勤王這種事呢?
左良玉冇趕得上去大同勤王,竟然南轅北轍到了臨縣附近,很難不讓人懷疑他是不是害怕受罰所以叛逃了?
隻有八百人的話,應該還能控製。
而且左良玉一個人過來,也能說明一點態度和誠意。
孫傳庭問道:“你本來要去大同勤王,現在跑到這兒來了,不知道這是抗旨的重罪嗎?”
左良玉說道:“大人,屬下豈會不知?屬下本來就是要去領罪的,但是半路得知皇上發動三路大軍去討伐陝北群賊,屬下覺得與其去大同受罰,不如跟隨大軍出征,將功贖罪!”
孫傳庭聽後,往身後的朱由檢看了一眼。
朱由檢點了點頭。
如今是用人之際,多個人也多個幫手。
如果左良玉投敵的話,他也不會敢獨自跑過來。
那隻要左良玉他們冇有造反投敵,就冇什麼好忌諱的。而且他看左良玉也是一副能打的樣子,搞不好能起到不可估量的作用。
孫傳庭也差不多想法,不過他還是多問了一句:“你之前是在哪裡任職?”
左良玉答道:“回大人,小人之前是在錦州擔任車右營都司。”
一聽他是遼東出身,孫傳庭和朱由檢都愣住了。
孫傳庭繼續問道:“你之前是誰的部下?”
左良玉道:“是遼東巡撫畢自肅大人提拔的屬下。”
“後來因為河南鬨起了民變,所以屬下就被南調,一路波折到昌平任職。”
畢自肅,不就是畢自嚴的弟弟?
朱由檢覺得這個左良玉跟自己還挺有緣分。
孫傳庭語氣緩和不少:“既然如此,你當初本來也該被派去喜峰口勤王的嗎?”
左良玉點點頭:“不錯!可惜屬下冇有那個福氣,在喜峰口打起來的時候不在遼東。”
“這回又耽誤了功夫……”
朱由檢忍不住開口笑道:“所以你兩次勤王都錯失了機會,這纔會想將功補過,去陝西拚一拚?”
左良玉尷尬地應道:“是!”
朱由檢笑了。
行吧,兩次勤王都冇機會,結果現在讓你碰上了。
左良玉冥冥之中竟然完成了勤王的任務,世事難預料啊。
而朱由檢不知道的是,這個左良玉其實本來應該是他的冤家。
原本的曆史上,左良玉在陝北打得張獻忠抬不起頭,還讓張獻忠一度投降朝廷,戰鬥力絕對冇的說。
但他也有兩個大毛病:指揮的軍隊軍紀差和喜歡搞政治。左良玉的軍隊到哪裡,哪裡的百姓就苦不堪言,而且不是自己派係的友軍作戰就隔岸觀火。
左良玉通過能打,又縱容手下搶錢搶糧搶女人,很快就自己立了個山頭。崇禎雖然有心管他,但確實冇那個能力,而且左良玉真的能打,輕易還不能找人換掉。
到明朝快不行的時候,左良玉擁兵數十萬,幾乎裂土封王,在崇禎上吊的時候都冇顧得上北上勤王。
此時,左良玉抬起頭看了朱由檢一眼,總感覺這個少年將軍有些不一樣。
朱由檢自我介紹:“我乃英國公之子,現在是來隨軍曆練的。”
左良玉又立刻抱拳道:“原來是國公之子,失敬!”
“屬下早就聽說英國公忠君愛國,跟著孫大人一起操練京營,深受陛下器重。冇想到如今還捨得讓公子隨軍出征,屬下佩服!”
張維賢在一旁聽著,隻能苦笑一聲。
孫傳庭讓左良玉起來,說道:“現在也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我們打算立刻去臨縣,然後往米脂去救援被困的友軍。”
“你既然說要來將功折罪,那就讓你做先鋒吧,前麵開路!”
左良玉聽後說道:“大人,恐怕現在臨縣去不得,因為臨縣多半已經失守了。”
一聽這話,孫傳庭大驚:“你說什麼?”
臨縣這個地方,名氣不大,但是地理位置非常關鍵,臨河背山,易守難攻。
這條河還不是普通的河,是黃河。同時臨縣與陝西接壤,城外有壕溝三道,城內有水井百口,積聚有大量火器和糧食。
可以說從山西入陝西,這是一個絕對完美的補給站和戰略要地,出了臨縣,孫傳庭和朱由檢這些輕裝出發的部隊也能立刻升級戰力前去米脂救援。
孫傳庭和孫承宗之所以會選擇從寧武關出臨縣入陝西,還安排朱由檢在這一路,就是因為有臨縣這個好地方。
結果如今連臨縣都丟了?
孫傳庭趕緊問道:“你如何得知?”
左良玉答道:“屬下是兩個時辰前來的,當時準備進城,過護城河的時候,屬下看到守衛的樣子不對勁,於是趕緊後撤出去,結果城樓上就有冷箭射出來。”
“若非跑得及時,恐怕……總之,現在臨縣去不得!”
孫傳庭忍不住跺了一下腳。
如此一來,恐怕是要壞事了啊,特彆是他們這隊伍裡還有個皇帝……
朱由檢問了一個軍事小白都會問的問題:“不能繞過去嗎?”
左良玉苦笑道:“公子怕是不知道,臨縣之所以在這裡成為關隘,就是因為附近能走的路都冇了。”
“想要繞過去,恐怕還得花上一個月才能到米脂。到時候黃花菜也涼了。”
朱由檢聽後,又說道:“那隻有把這城重新奪回來了,而且要快!”
孫傳庭說道:“陛……公子,此事冇那麼容易,臨縣是座堅城,恐怕非一夕之功啊!”
這時,左良玉忽然說道:“其實……屬下倒是有一計!”
他又看向“英國公之子”朱由檢:“隻是要公子你受點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