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漳州府。
月港,吳氏祖宅。
富麗堂皇的大堂中,幾箇中年男子聚在一起,每個人的臉上都愁眉深鎖。
「大哥,現在薛嶽背後的人查到了。」
吳澤雨聲音嘶啞道:「我們該怎麼辦?」
「我們能怎麼辦。」
聽到吳澤雨的話,吳澤風頹廢道:「那是當今陛下啊。」
(
他們吳家是整個福建最大的海商家族,最近幾個月來,山東那邊的海商家族薛家突然開始大肆收購生絲、陶瓷這些海貿商品,作為整個大明都是數一數二的海商家族,他們自然不願意薛家再多拿一份海貿的利潤。
畢竟海貿的利潤就那麼多,薛家多吃一口,代表著他們要少吃一口,所以他們派了一些族人暗中去京城查薛家的情況。
可是這不查不要緊,一查嚇一跳,薛家背後的人竟然是當今皇帝朱厚照,更重要的是,朱厚照還想要染指海貿,按照他們打聽到的訊息,朱厚照已經打造了一支三十多艘福船的大船隊,最近就要出海了。
要知道他們吳家作為大明數一數二的海商家族,手下的船隊也就八十多艘中型福船和幾艘大型福船,而朱厚照僅僅幾個月的時間就組織了三十多艘大型福船,要是讓朱厚照嚐到海貿的利潤,對方肯定會大肆擴建船隊的。
這海貿的利潤就那麼多,要是讓朱厚照繼續擴建船隊,那麼用不了多久,這大海上就冇有他們吳家的立足之地了。
可是他們卻拿朱厚照冇有任何辦法,畢竟民不與官鬥,更別說跟皇帝鬥了,要是敢動朱厚照的船隊,朱厚照一個命令就能讓他們吳家滅門了。
他們吳家說到底就是一個靠著海貿禁令發家的走私家族,他們吳家在大海上確實有說話的資格,但是在大明,他們就是一個小角色,別的不說,單單漳州府的知府就能輕易滅了他們吳家,畢竟破家的知縣,滅門的知府可不是說笑的。
隻是不反抗也不行,因為以朱厚照的能力,用不了幾年,這大海上的利潤可就要全部被朱厚照給吞下了,因為朱厚照跟他們不一樣,朱厚照不需要拿銀子去打點各路牛鬼蛇神,每年的利潤都可以用來擴建船隊。
「大哥,要不我們找鄧公公幫忙吧。」
這時,吳澤雨開口說道:「鄧公公每年收了我們二三十萬兩銀子,現在總該出點力了吧。」
「你想死嗎?」
聽到吳澤雨的話,吳澤風嘴角抽了抽道:「鄧濤就是個鎮守太監罷了,他上麵還有一大堆太監管著,你去找他,他明天就能將我們吳家一起打包送到京師去。」
「那我們怎麼辦?」
吳澤雨垂頭喪氣道:「我們總不能放棄海上的生意吧,我們吳家會被滅門的。」
要知道他們吳家的生意可不僅僅是他們吳家的,現在他們吳家每年的海貿利潤大概有三百萬兩左右,拿出去上下打點的銀子就有一百多萬兩。
從福建佈政使司到漳州知府,再到鎮守太監和市舶司,幾乎每個人都拿過他們吳家的銀子,如今他們吳家的生意已經不僅僅是他們吳家的,而是所有人的了,要是他們敢放棄海上的生意,那些拿不到銀子的牛鬼蛇神絕對會把他們吳家生吞活剝的。
「要不我們先聯絡一下夏佈政使吧。」
沉默了片刻後,一旁的吳澤雲開口說道:「看看能不能通過夏佈政使的關係,找京師那邊的人阻止陛下插手海貿。」
「如今隻能死馬當成活馬醫了。」
聽到吳澤雲的話,吳澤風嘆了口氣道,眼中卻依舊滿是絕望之色,他心中很清楚,無論找誰都冇用,因為那是大明皇帝,天下之主,隻要朱厚照自己不放棄,誰也不會頂著滿門抄斬的風險去得罪朱厚照。
更別提夏景和了,他們每年確實給夏景和送了幾萬兩銀子,可是這點銀子對於夏景和這位福建佈政使司的左佈政使而言,也不過是一點浮財罷了,丟了也就丟了,根本不值得夏景和去找朱厚照的麻煩。
…
京師。
隨著冬至到來,朝堂也開始放年假,官員們也不再需要到衙門值守,隻剩下一些苦逼的胥吏在衙門裡值守。
………
午門外。
無數的工匠正在忙碌,數以千計的竹子架設成了一座高達十丈的巨大高塔,每一根竹子上都掛著一盞琉璃燈。
架子間還有一個個獨立空間,其中擺放著各種各樣的木偶,有的擺放著鍾馗和小鬼,有的擺放著八仙,還有一條條的龍形木偶,工匠們正有條不紊地除錯著木偶的機關。
這高塔正是皇宮過年最大的節目,鰲山燈會!
乾清宮中,朱厚照百無聊賴地接受宮女的擺佈,往他身上加一件件的衣服,這是祭天要穿的十二章袞冕,也就是祭服。
這皇宮過年是真的累啊!
看著宮女們忙得腳不沾地,朱厚照有點無奈,普通人過年已經有點忙碌了,這皇室的過年更是無比繁瑣,單單他這個皇帝就要舉行祭天、告祖、封筆三道祭典,然後還要和百官共度除夕。
「皇爺,禦輦已經備好了。」
這時,劉瑾來到朱厚照的身旁,躬身說道。
「嗯。」
聞言,朱厚照點了點頭,慢慢朝著大殿外走去,身上的十二章袞冕可不輕,而且他還要保持儀表不能有一絲一毫的出錯,要不然那些禦史可不會嘴下留情。
坐上禦輦後,錦衣衛儀仗先行,禦輦也跟著緩緩前行,隨後是文武百官,最後是數千錦衣衛和禮樂人員。
足足走了一個時辰,龐大的祭天隊伍纔來到位於外城的天壇。
又經過一番繁瑣的禮儀流程後,朱厚照才站在了圜丘壇,手中握著兩塊燧石。
「請陛下引動天火。」
這時,祭天禮官揚聲說道。
聞言,朱厚照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走到燔柴爐前,用力擦起了燧石,這是祭天中活動中最重要的一道程式。
燧石隻能擦擊三次,若是三次都無法點燃燔柴爐,說明上天不滿意這次祭祀,祭祀要立即終止,皇帝必須齋戒三月以示悔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