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爌此言一出,錢龍錫和錢謙益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因為……
龍船沉湖案,就是他們一手策劃的。
本以為神不知鬼不覺,讓那個隻知道做木工活的皇帝‘意外’駕崩,他們便可順理成章地擁立一向與他們親近的信王朱由檢登基。
到那時,剷除閹黨,澄清寰宇,指日可待!
可誰能想到,人算不如天算!
皇帝冇死,還搞出了這麼一出‘神蹟’!
現在,屠刀已經懸在了他們的頭頂。
郭真雖然自儘了,但誰能保證,這條線上的其他人,在東廠的酷刑之下,能守口如瓶?
一旦被查出蛛絲馬跡,他們這幾家,就是抄家滅族的下場!
書房內,死一般的寂靜。
三人的呼吸聲,都變得粗重起來。
良久,錢謙益眼中閃過一抹狠色。
“啪!”
錢謙益手中的摺扇一下合上。
“等,就是等死!”
“魏忠賢那閹賊,本就與我等勢同水火。”
“如今有了這尚方寶劍,豈會放過我等?”
“事已至此,唯有兵行險著!”
韓爌和錢龍錫猛地抬頭,望向錢謙益。
“牧齋,你的意思是……”
錢謙益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刀。
“聯絡信王殿下!”
“如今京營之中,尚有忠義之士。”
“我們以清君側之名,逼那昏君退位!”
“信王仁厚,素有賢名,由他登基,方是我大明之福!”
錢謙益這番話剛說完,韓爌和錢龍錫瞬間臉色大變。
“瘋了!你瘋了!”
錢龍錫失聲叫道,“這是謀逆!是要誅九族的大罪!”
“難道我們現在就不是謀逆了嗎?”錢謙益冷笑反問。
“弑君和逼宮,有何區彆?”
“前者不成,後者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如若不然,我等便隻能等閹黨上門了!”
韓爌聞言,陷入沉默,渾濁的雙眼之中,精光閃爍。
他的內心,正在天人交戰。
錢謙益的話,如同一劑毒藥,卻也是唯一的解藥。
他很清楚,以魏忠賢的手段,他們撐不了多久。
與其坐以待斃,被那閹賊一個個屈辱地弄死,不如放手一搏!
“好!”
許久,韓爌一掌拍在桌上,眼中隻剩下決絕。
“就照牧齋說的辦!”
“立刻派人,秘密聯絡信王!”
“告訴他,再不動手,我們和他,都得死無葬身之地!”
……
翌日。
京郊。
皇莊。
這裡本是皇家的一處田莊,此刻卻戒備森嚴。
東廠番子和錦衣衛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將整個莊子圍得水泄不通。
莊子中央的空地上,黑壓壓地跪著上百號人。
這些人,一個個麵帶風霜,手上佈滿老繭,正是被連夜從京城各處召集而來的能工巧匠。
他們都是京城裡手藝最好的鐵匠,銅匠和雕工。
此刻,他們心中充滿了惶恐與不安。
誰也不知道,為何半夜三更被官兵從被窩裡拖出來,押送到這個地方。
人群前方,一個身材魁梧,滿臉虯髯的漢子,尤為顯眼。
他叫王鐵山,是京城最有名的鐵匠。
祖上三代都給兵仗局打造兵器,一手鍛造技藝,冠絕京師。
就在眾人惴惴不安之時,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
所有人抬起頭,隻見一隊錦衣衛簇擁著一頂明黃色的禦輦,緩緩駛入莊內。
“陛下駕到——!”
隨著太監一聲尖利的唱喏,所有工匠都嚇得跪倒在地,把頭埋得更低了,大氣也不敢喘一口。
朱由校從禦輦上走下,一身常服,卻自有一股威嚴。
他掃視了一圈跪在地上的工匠,淡然說道:“都平身吧!”
“謝陛下!”
一眾工匠紛紛起身,卻依舊全都低著頭,不敢直視天顏。
朱由校冇有再說話,隻是徑直走向莊內一家彆院。
就在這時,另一匹快馬從後麵趕了上來,馬上之人正是魏忠賢。
他翻身下馬,一路小跑,趕在朱由校進入彆院之前,“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崇拜。
“啟稟陛下!奴婢幸不辱命!”
魏忠賢從懷裡,顫顫巍巍地掏出幾本厚厚的賬冊,高高舉過頭頂。
“奴婢昨夜清點家產,所有金銀、田契、地契、古玩字畫,儘數在此!總計……總計折銀一千三百七十萬兩!”
“嘶——”
周圍的太監和錦衣衛,聽到這個數字,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千三百七十萬兩!
要知道,大明朝一年的國庫收入,風調雨順的好年景,也不過四百多萬兩!
魏忠賢這老狗,一個人貪的錢,抵得上大明朝三四年的財政總收入!
說是富可敵國,也毫不為過!
朱由校心裡也有些驚訝,但麵上卻波瀾不驚。
他早就料到魏忠賢會大出血,卻冇想到會這麼多。
看來昨天的敲打和神蹟展示,效果拔群。
“很好。”
朱由校淡淡地開口,“這些錢,直接送入內帑。”
“朕說過,機會隻有一次,你這次做的不錯。”
“過往種種,朕可以既往不咎。”
“不過……”
“若是再犯,朕定不輕饒!”
“謝陛下!謝陛下!”
魏忠賢激動得老淚縱橫,連連磕頭,“為陛下分憂,是奴婢的本分!”
“從今以後,奴婢就是陛下最忠誠的狗!”
“絕不敢再有半分貪墨!”
朱由校不再理他,轉身走進了院中。
隨後,王鐵山等幾個手藝最好的匠頭,被太監傳喚,戰戰兢兢地跟著走了進去。
來到正廳,就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少年天子。
幾人不敢怠慢,急忙跪地請安。
“草民等參見陛下!”
“吾皇萬歲萬萬歲!”
朱由校見狀,點了點頭,輕輕擺手,說道:“都起來吧!”
“謝陛下隆恩!”
幾人戰戰兢兢爬了起來,卻連頭都不敢抬。
畢竟直視天顏,乃大不敬之罪!
朱由校自然也知道這一點,見狀隻是微微一笑,說道:“好了,大家不要太拘謹。”
“朕召集你們過來,是有一個任務交給你們!”
朱由校說到這裡,朝著魏忠賢揮了揮手。
魏忠賢頓時心領神會,從旁邊一個小太監手中,拿過幾張卷軸,隨即開啟。
“都過來看看。”
朱由校的聲音傳來。
王鐵山等人小心翼翼地湊上前去,當他們的目光落到卷軸上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呆住了。
隻見那圖紙上,用一種他們從未見過的精妙筆法,繪製著一尊神像。
那神像劍眉星目,身披甲冑,手持一杆三尖兩刃刀,眉心處一隻豎眼,威風凜凜,神威赫赫。
在腳邊,還有一條凶悍細犬。
旁邊還有十二尊形態各異,手持兵戈的天兵神將。
這就是朱由校打算讓他們打造的第一批不死神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