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吳道南走到台階下,對著朱由校深深一揖。
“老臣吳道南,參見陛下。”
朱由校看著他,臉上看不出喜怒。
“吳愛卿,有何指教?”
吳道南直起身,渾濁的老眼中,閃爍著一絲最後的倔強。
“不知陛下將這些田契,搬到衙門外,是要做什麼?”
朱由校聞言,微微一笑,說道:“揚州知府陳於廷說這些地契之中,有很多都是相互矛盾。”
“既然如此,朕便打算燒了這些地契。”
“然後將揚州城的土地,全都收歸國有。”
“再丈量土地,清點人口,按照人頭數分發田地。”
“讓百姓們人人有田,家家有糧。”
吳道南和在場的那些士紳們聞言,臉色頓時全都變了。
吳道南更是深施一禮,大聲道:“陛下,田契乃國家之基,民生之本,亦是祖宗禮法之所在。”
“您今日若焚毀田契,便是自毀長城,動搖國本啊!”
“屆時,天下無主之田,必引無數紛爭,江南之地,將血流成河!”
“還請陛下三思,收回成命!”
他一番話說得是擲地有聲,引得周圍士紳紛紛附和。
“吳老先生說得對!”
“請陛下收回成命!”
……
朱由校聽著下方的鼓譟,笑了。
他沒有與吳道南辯論什麼祖宗禮法,也沒有解釋什麼國本民生。
他隻是轉頭,對魏忠賢淡淡地說道:
“點火。”
魏忠賢咧嘴一笑,露出滿口白牙。
“遵旨!”
他從一名侍衛手中接過一支早已備好的火把,大步走到那座紙山前。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他將熊熊燃燒的火把,狠狠地扔了上去!
呼——!
乾燥的紙張,遇到烈火,瞬間被點燃!
火苗“噌”的一下竄起數丈之高,黑煙滾滾,直衝雲霄。
那座承載著揚州數百年土地歸屬,凝聚著無數血淚與陰謀的“法度之山”,在烈焰中迅速捲曲、變黑、化為灰燼。
“啊——!”
“我的地契!”
“暴君!你這是要與天下士人為敵!”
無數士紳發出淒厲的哀嚎,有的捶胸頓足,有的癱軟在地,更有甚者,兩眼一翻,直接氣暈了過去。
吳道南更是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朱由校,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噗——”
一口鮮血,猛地從他口中噴出,整個人向後仰倒。
朱由校對這一切視若無睹。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那衝天的火光,等到那火勢燒得最旺之時,才緩緩轉身,麵向廣場上那數萬名惶恐而又好奇的百姓。
他的聲音,藉助著念力,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朕,隻問你們幾件事。”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台階上那個年輕的身影上。
“你們之中,誰是佃戶?”
人群中,大片大片衣衫襤褸的百姓,遲疑著,緩緩舉起了手。
“你們之中,誰辛苦耕作一年,到頭來連肚子都填不飽?”
更多的人舉起了手,眼中漸漸有了淚光。
“你們之中,誰家的田地,是被這些所謂的士紳豪門,用各種名目給奪走的?!”
“轟!”
人群徹底炸開了鍋!
無數百姓“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哭聲震天。
“陛下!是草民啊!”
“我家的五畝薄田,就是被孫扒皮用一張利滾利的借據給奪走的!”
“我爹就是被他們活活逼死的!”
……
壓抑了數代人的怨恨與苦楚,在這一刻,如同火山般徹底爆發。
朱由校靜靜地聽著,等到哭聲稍歇,他纔再次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很好。”
“從今天起,揚州府所有田地,盡歸朝廷!”
“然後……”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下方那一張張充滿期盼的臉,一字一句地說道:
“朕,再把這些地,分給你們!”
“凡我大明子民,無論男女老幼,按人頭計,皆可分田!”
“朕要這天下,耕者,皆有其田!”
死寂。
整個廣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分……分田?
皇帝老爺要把那些地主老爺的地,分給我們這些泥腿子?
這……這是真的嗎?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一個膽大的漢子,顫抖著聲音問道:
“陛……陛下……您說的是真的?不要錢?”
“不要錢!”
朱由校的聲音斬釘截鐵。
“不但不要錢,分到田地之後,三年之內,免除一切稅賦!”
轟——!
如果說剛才的訊息是驚雷,那現在這句話,就是足以顛覆世界的天憲!
“萬歲!!!”
不知是誰第一個喊出聲。
緊接著,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瞬間淹沒了整個揚-州城!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數萬百姓,瘋了一般地朝著朱由校的方向磕頭。
那一張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此刻掛滿了淚水,卻不是悲傷,而是狂喜,是重生般的狂喜!
他們磕得是那麼用力,彷彿要將額頭都嵌入這青石板中,才能表達出心中那無以復加的激動與感恩。
【叮!焚毀舊製,收攏民心,大明國運 100!】
【叮!萬民俯首,國運 150!】
朱由校的腦海中,係統的提示音接連響起。
他看著下方那如同潮水般叩拜的百姓,聽著那震耳欲聾的“萬歲”聲,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這,纔是他想要的天下!
朱由校沐浴在山呼海嘯的“萬歲”聲中,神情淡漠,心中卻自有波瀾。
這,便是人心。
這,便是國運!
就在此時,那被弟子攙扶住,剛剛吐出一口老血的吳道南,卻又一次掙紮著站直了身體。
他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用盡全身力氣,指著朱由校,發出一聲悲憤至極的嘶吼。
“暴君!千古未有之暴君!”
“你此舉與民爭利,乃千古未有之暴政!”
“你……你必遭天譴!”
此言一出,原本沸騰的廣場,瞬間安靜了一瞬。
無數百姓愕然地看向這個突然跳出來的老頭。
與民爭利?
皇帝老爺把地分給我們,怎麼就成了與民爭利?
這老傢夥是讀書讀傻了吧?
朱由校聞言,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笑了。
他饒有興緻地看著吳道南,就像在看一個跳樑小醜。
“與民爭利?”
他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聲音裡充滿了玩味。
“吳愛卿,你跟朕說說,朕,與哪個民,爭了哪個利?”
吳道南被噎了一下,隨即梗著脖子,義正言辭地說道:“天下土地,皆有其主!”
“朝廷自有法度,百姓亦有私產!”
“陛下強奪士紳之田,再分予黔首,看似恩澤,實則是將天下財富盡歸於一人之手!”
“自古聖賢皆言,天子不與民爭利!陛下此舉,是壞了萬世的規矩!”
他一番話說得是慷慨激昂,唾沫橫飛。
周圍那些癱倒在地的士紳們,彷彿找到了主心骨,紛紛跟著鼓譟起來。
“吳老先生說得對!這是暴政!”
“陛下此舉,與強盜何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