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錦衣緹騎,雖人困馬乏,但卻無一人退縮。
當然,這也是他們現在確實是已經退無可退。
“結陣!”
駱思恭怒吼一聲。
三百緹騎們迅速背靠背,組成數十個圓陣,雪亮的綉春刀形成一個刺蝟般的防禦圈。
一時之間,刀光閃爍,血肉橫飛。
王府的護院雖人多勢眾,但對上這些殺人如麻的錦衣衛,一時間竟也占不到便宜。
“一群廢物!”
王玄感看得眉頭大皺。
他對著身後一名氣息沉穩的武師使了個眼色。
那武師點了點頭,身形一晃,提著一桿長槍如鬼魅般撲向戰團。
沖入戰團中,隻見那武師手中長槍一抖,槍尖猶如金雞亂點頭,籠罩一名錦衣衛。
“噗!”
那名錦衣衛躲閃不及,被他一槍貫穿胸口。
隨即,長槍一甩,將屍體甩出去。
然後殺入人群。
“殺!”
王府護院們也被激起血性,與錦衣衛大戰。
戰局瞬間變得慘烈起來。
駱思恭雙目赤紅,手中的綉春刀舞成一團光影。
他死死盯著涼亭下,那個一臉看戲表情的胖子。
“朱常洵!你這反賊!”
“老子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他大吼一聲,瘋了一般朝著朱常洵衝去。
此時的駱思恭心中已經生出死誌。
畢竟這種情況,他就算是想要逃走,也是千難萬難。
而且,自己身負皇命而來,捉拿福王。
若是就這樣逃回去,陛下也未必能饒了他。
既然如此……
那還不如死拚到底。
就算是戰死,也能用自己這條命,為自己兒子,為駱家賺一個前程似錦!
其實駱思恭不是沒想過投降,可隻要一想到陛下展現出來的神威,他這一絲剛冒出來的想法,就瞬間煙消雲散。
“保護王爺!”
十幾名武師立刻上前攔截。
駱思恭以一敵多,刀刀搏命,竟硬生生又斬殺十餘人。
但他也到了極限。
“噗嗤!”
一柄長槍,從他後心捅入,前胸透出。
駱思恭身體一僵,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胸口的槍尖。
他張了張嘴,鮮血汩汩湧出。
“陛……下……”
他最後的意識,停留在了京師的方向。
“砰。”
錦衣衛指揮使,駱思恭,倒在了血泊之中。
“指揮使大人!”
剩下的錦衣衛們見狀,目眥欲裂。
“跟他們拚了!”
“為指揮使大人報仇!”
然而,主將陣亡,軍心已亂。
在數倍於己的敵人圍攻下,錦衣衛的陣型被徹底衝垮。
一個又一個緹騎倒下。
“百戶大人!快走!”
一名年輕的錦衣衛,用身體死死抱住一名武師的大腿,對著僅剩的錦衣衛百戶張僑嘶吼。
“回京!告訴陛下!福王反了!”
“噗!”
那武師一刀刺穿了他的後心。
張僑眼中含淚,卻毫不猶豫。
他一刀劈翻麵前的敵人,怒吼道:“兄弟們!殺出一條血路!”
“掩護張百戶!”
剩下的十幾個錦衣衛,如同瘋魔,竟是主動發起了自殺式的衝鋒。
他們用自己的血肉,為張僑撕開了一道口子。
張僑帶著最後七名倖存的緹騎,縱身躍上戰馬。
“想走?!”
王玄感冷哼一聲,親自彎弓搭箭。
“嗖!”
一箭射出,正中一名緹騎的後心。
那緹騎慘叫一聲,栽落馬下。
張僑頭也不回,拚命抽打著馬臀。
“駕!”
七匹戰馬,如離弦之箭,衝出王府,消失在洛陽城的暮色之中。
福王朱常洵看著地上的屍體,嫌惡地皺了皺眉。
“晦氣!真他孃的晦氣!”
“來人,把這裏給本王收拾乾淨!”
他轉身,看向王玄感,臉上又堆起了笑容。
“王先生,咱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王玄感撫著鬍鬚,眼中閃著智珠在握的光芒。
“王爺,立刻傳檄天下!”
“就說妖帝朱由校,倒行逆施,人神共憤!”
“我等奉天靖難,清君側,誅妖邪!”
“另外,王爺應該即刻發兵,攻佔開封、鄭州,掌控河南全境!”
“隻要河南在手,我等便進可攻,退可守!”
朱常洵聽得連連點頭,彷彿自己已經掌控了天下大勢。
“好!就依先生所言!”
……
三日後。
京師。
乾清宮內,檀香裊裊。
朱由校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玉佩,心情不錯。
監國理政院成立已有三日,那幫老狐狸想必已經被收拾得服服帖帖了。
想到這裏,他便有些期待。
“陛下,孫首輔與蕭大人求見。”
魏忠賢邁著小碎步,躬著身子走了進來。
“宣。”
朱由校將玉佩放下,端正了坐姿。
很快,孫傳庭與蕭何一前一後,走入殿中。
孫傳庭的神色有些複雜,既有興奮,也有一絲敬畏。
而蕭何則是一如既往的平靜,彷彿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
“臣等,參見陛下。”
兩人躬身行禮。
“免禮,坐。”
朱由校抬了抬手。
“事情辦得如何了?”
孫傳庭上前一步,從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冊子,雙手呈上。
“回陛下,監國理政院成立三日,已對京中六部九卿,共計一百七十三名官員,完成考評。”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
“其中,考評合格,準予留任者,三十一人。”
“考評不合格,但罪不至死,予以罷官奪職者,九十二人。”
“至於剩下五十人……”
孫傳庭的聲音低了下去。
“罪大惡極,貪贓枉法,草菅人命,已由包大人、狄大人會審,證據確鑿,皆判斬立決!”
話音落下,殿內一片死寂。
魏忠賢在一旁聽得是心驚肉跳,兩腿發軟。
三天!
就三天!
砍了五十個京官的腦袋!
這哪裏是整頓吏治,這分明是血洗朝堂啊!
朱由校的臉上,卻看不到絲毫波瀾。
他接過那本名冊,隨手翻了翻。
上麵用硃筆清晰地標註著每個人的罪名、處置結果,以及查抄的家產數額。
條理清晰,一目瞭然。
“很好。”
朱由校合上名冊,看向蕭何。
“蕭愛卿,你做得很好。”
蕭何微微躬身。
“此乃臣分內之事。”
“隻是……”
蕭何抬起頭,目光平靜。
“朝中官員,一次罷黜近百人,六部衙門幾乎癱瘓。”
“許多位置空缺,若不及時填補,恐誤國事。”
“這個朕知道。”
朱由校擺了擺手,不以為意。
“朕早就說過,我大明最不缺的,就是人才。”
他看向孫傳庭。
“孫愛卿,此事你與理政院的諸位商議著辦。”
“朕隻有一個要求。”
“德才兼備者,破格提拔!”
“屍位素餐者,一律滾蛋!”
“至於那些空缺,可以先從國子監,以及翰林院中,擇優選拔一批年輕人,暫代其職。”
“給他們一個機會,也給大明一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