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都快哭了。
“王爺,來的是河南致仕的王老大人,還有城裏幾十位鄉紳大儒!”
“他們說有天大的事情,要與您商議!”
“再大的事,有本王吃飯大嗎?”
朱常洵撇了撇嘴,但還是放下了雞腿。
王玄感他還是知道的,那老傢夥在河南士林裡,一呼百應。
不好太不給麵子。
“罷了罷了,讓他們去前廳等著。”
“本王……漱個口就去。”
……
一炷香後。
福王府前廳。
朱常洵打著飽嗝,搖搖晃晃地走了進來,一屁股坐在主位上。
“吱嘎!”
那張特製的太師椅頓時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呻吟。
“諸位愛卿,不在家好好待著,跑來本王這裏,有何貴幹啊?”
他掃了一眼底下黑壓壓的人頭,懶洋洋地問道。
為首的王玄感,一張老臉此刻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對著朱常洵重重一拜。
“王爺!大禍臨頭了啊!”
朱常洵被他這一下搞得一愣,嘴裏的酒氣都醒了三分。
“什麼大禍臨頭?你這老頭,莫不是想咒本王?”
王玄感也不跟他廢話,直接從袖中掏出一封信。
“王爺請看!這是京中故友,八百裡加急送來的密信!”
信被呈了上去。
朱常洵漫不經心地接過,隻掃了一眼,臉上的肥肉就猛地一顫。
“什麼?!”
“妖孽附體?清查田畝?按人頭分地?”
朱常洵的眼睛越瞪越大,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他雖然不理政事,但不是傻子。
這信上寫的每一條,都是在要他福王府的命啊!
他名下光是萬曆爺賞的田,就有四十萬頃!
這要是按人頭分了,他還吃什麼?喝什麼?
“這……這信上說的,可是真的?”
朱常洵的聲音都在發抖。
王玄感一臉悲憤地點了點頭。
“千真萬確!”
“京中的同僚,如今是人人自危,敢怒不敢言啊!”
“陛下如今已被妖孽矇蔽,倒行逆施,此乃亡國之兆!”
“我等今日前來,便是想請王爺您……登高一呼,清君側,誅妖邪!”
王玄感說完,便帶著身後幾十名士紳,齊刷刷地跪了下去。
“請王爺,為我大明社稷,為天下黎民,誅殺妖孽,重整朝綱!”
“我等願為王爺馬前卒,萬死不辭!”
轟!
朱常洵的腦袋,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嗡嗡作響。
清君側?
誅妖邪?
你們這幫老東西,說得倒好聽!
這他孃的不就是造反嗎?!
“不……不行!絕對不行!”
朱常洵嚇得直接從椅子上蹦了起來,肥胖的身軀爆發出驚人的敏捷。
“你們……你們這是要害死本王啊!”
“本王對朝廷忠心耿耿,豈能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他怕了。
他是真的怕了。
他隻想安安穩穩地當他的逍遙王爺,可不想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
王玄感看著他這副慫樣,心中一陣鄙夷,臉上卻依舊是悲天憫人的表情。
他緩緩站起身,直視著朱常洵。
“王爺,您以為您不做,就能倖免於難嗎?”
“您別忘了,您是當今天下藩王之中,最富有的一個!”
“那妖帝要錢,要地,第一個會拿誰開刀?”
王玄感的聲音,如同惡魔的低語,一字一句敲在朱常洵的心坎上。
“屆時,您這萬貫家財,這數十萬頃良田,還有這滿府的美人,可就都不是您的了!”
“甚至……您的性命,也未必保得住啊!”
朱常洵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一股寒氣,從尾巴骨直衝天靈蓋。
是啊!
那侄兒都變成神仙了,手段肯定狠辣無比。
他要是真缺錢了,第一個倒黴的,肯定就是自己這個富得流油的胖皇叔!
橫豎都是一死!
反了,說不定還能搏一把龍椅坐坐!
不反,那就隻能等著被自己的好侄兒給用來殺雞儆猴了!
想通了這一點,朱常洵眼中的恐懼,漸漸被一絲瘋狂的貪婪所取代。
他死死地盯著王玄感。
“你們……有幾分把握?”
王玄感見他動心,心中大喜,連忙趁熱打鐵。
“王爺放心!”
“我等已聯絡江南、湖廣各地士紳,他們不日便會響應!”
“隻要我們斷了朝廷的漕運,京師糧草一斷,軍心民心,不攻自亂!”
“屆時,王爺您再振臂一呼,天下正義之師,必然雲集響應!”
“大事,可成矣!”
朱常洵聽得是心潮澎湃,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身穿龍袍,君臨天下的模樣。
“好!”
他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滿身的肥肉都在顫抖。
“幹了!”
“本王……就陪你們瘋一把!”
……
乾清宮內。
朱由校一邊批閱奏摺,一邊頭也不抬的向身旁侍立的魏忠賢問道:“駱思恭那邊,到哪了?”
魏忠賢連忙回話。
“回陛下,按腳程算,駱指揮使率領三百緹騎,今日傍晚就該到洛陽城外了。”
“嗯。”
朱由校點了點頭,放下批閱完的奏摺。
乾清宮內,朱由校將手中的奏摺放下。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麵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福王朱常洵這顆養在大明身上最肥的毒瘤,是時候摘掉了。
他不僅要摘,還要摘得天下皆知,摘得所有宗室藩王膽寒。
“這盤棋,該落子了。”
朱由校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
與此同時,京城。
新成立的監國理政院。
蕭何端坐於主位,麵無表情。
他麵前的桌案上,堆積著如山的卷宗。
每一本,都代表著一名京官的仕途,甚至是身家性命。
“下一個。”
蕭何的聲音響起,不帶一絲感情。
一名身材微胖,身穿四品官服的中年官員,被兩名吏員“請”了進來。
此人是戶部郎中錢德全,在戶部經營多年,根深蒂固。
“下官錢德全,見過蕭大人,見過孫首輔。”
錢德全擠出一個諂媚的笑容,躬身行禮。
蕭何沒有理會他的問好,隻是從桌上拿起一本卷宗。
他隨手翻開一頁,指著其中一行數字。
“天啟五年,京通二倉漕糧轉運,記錄損耗一成三。”
“為何到了你這裏入賬,就變成了三成一?”
蕭何的聲音很平淡,錢德全的額頭,卻瞬間冒出了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