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承連忙上前一步,對著蕭何大吐苦水。
“先生所言甚是!”
“我等並非不願為陛下分憂,隻是這清查田畝之事,實在乾係太大,稍有不慎,便會動搖國本啊!”
“是啊是啊!”
姚宗舜也跟著附和,一臉的悲天憫人。
“我等家中那幾畝薄田,皆是祖輩辛勞積攢,乃是家族之根基,豈能說動就動?”
蕭何連連點頭,臉上的笑容愈發真誠。
“本官明白,本官都明白。”
“祖產,乃家族傳承之本,更是安身立命之所在,自然不能輕忽。”
聽到這話,在場所有官員,心中那塊懸著的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他們看著蕭何,眼神裡充滿了感激。
還是有明事理的人啊!
蕭何環視一圈,將眾人感激的表情盡收眼底,這纔不緊不慢地繼續說道:
“所以,在下倒有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既能保全諸位大人的體麵,又能助陛下推行新政。”
劉承眼睛一亮,急忙問道。
“哦?還請蕭先生賜教!”
蕭何笑嗬嗬地伸出一根手指。
“依在下之見,這清查之事,不如……就由諸位大人自願申報吧。”
自願申報?
眾人一愣,隨即心中一陣狂喜。
這感情好啊!
自願申報,那不就是自己說多少就是多少?
到時候隨便報個百八十畝應付一下,誰又能知道?
看著眾人臉上那掩飾不住的喜色,蕭何的笑容,變得更加意味深長。
“陛下仁德,自然不會虧待了忠心為國的棟樑之才。”
“凡是主動申報,並願意將多餘田畝售賣給朝廷的,朝廷的收購價,可以從一貫錢一畝,提高到……”
蕭何頓了頓,拖長了聲音。
“一貫半!”
雖然還是一筆巨大的損失,但比起一貫錢,已經好了太多。
更重要的是,這給了他們一個台階下。
就在眾人以為這已經是天大的好訊息時,蕭何話鋒一轉,臉上的笑容依舊和煦,說出的話卻讓整個文淵閣的溫度驟然降到了冰點。
“當然,陛下雖然仁慈,卻也容不得欺瞞。”
“若是有人不願申報,又或者……在申報的數目上出了些許差錯……”
“陛下已經特許,由東廠與錦衣衛,協助覈查。”
蕭何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像一把冰冷的刀子,捅進了每個人的心窩子裏。
“諸位大人想必也清楚,欺君罔上……這罪過,可就跟田畝沒什麼關係了。”
“那就是欺君罔上!”
“是要滅九族的大罪!”
轟!
整個文淵閣,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官員臉上的喜色瞬間凝固,然後迅速褪去,化作了無邊的恐懼與煞白。
這哪裏是兩全其美的法子?
這他孃的是一道送命題啊!
選一,是傾家蕩產,割肉流血。
選二,是家破人亡,滿門抄斬!
這個笑嗬嗬的老好人,比那個拿扇子的煞星,還要狠毒一萬倍!
這哪裏是給他們台階下?
這分明是把刀架在了他們所有人的脖子上,然後笑眯眯地問他們,是想自己割肉,還是想被砍頭!
孫傳庭看著眼前這戲劇性的一幕,心中大為暢快。
他上前一步,對著蕭何與諸葛亮等人重重一拱手。
“五位先生之策,乃是安國定邦之良策!”
“清查良田之事,就按照幾位先生之言執行!”
他這一表態,徹底擊碎了在場所有官員的最後一絲幻想。
……
當日傍晚。
姚宗舜與劉承等一眾江南籍的官員,走在長長的宮道上,一個個失魂落魄,如喪考妣。
“姚大人,這……這可如何是好?”
劉承的聲音裏帶著哭腔。
“自願申報?有東廠和錦衣衛在後麵盯著,誰敢少報一畝?”
“可要是全報了,咱們……咱們就真的成了不孝子孫了啊!”
姚宗舜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巍峨的乾清宮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怨毒。
“慌什麼!”
他壓低了聲音,如同毒蛇吐信。
“陛下這是要與天下士紳為敵!”
“他以為,靠著幾個江湖騙子和一群廠衛番子,就能成事?”
“天真!”
劉承眼睛一亮,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
“姚大人的意思是?”
“拖!”
姚宗舜的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弧度。
“我們就在京城跟他們拖著!”
“明麵上,我們積極配合。”
“立刻修書,將朝廷苛政傳遍天下!”
“就說陛下要奪天下士紳之田,以充內帑!”
“到時候,天下士紳群情激憤,處處烽火,我看他這個皇帝,還坐不坐得穩!”
劉承等人聽得連連點頭,臉上的絕望,漸漸被一絲陰狠所取代。
“高!實在是高!”
幾人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瘋狂。
西苑。
工坊之內。
朱由校正在思索接下來要在大明實行的政策!
重新分發土地之後,為了防止那些士紳繼續兼併土地,接下來肯定要實行官紳一體納糧,以及攤丁入畝的政策。
除此之外,還得積極發展商業與科技。
如今,歐洲已經開始了大航海時代,正在海上瘋狂擴張殖民地。
大明自然也不能落後。
所以,海禁之策,必須要取消。
隻是,想要改變海禁之策,肯定還會有不少人反對。
不過,到那時候,想必京營在曹變蛟叔侄的訓練之下,應該也有一些戰鬥力了。
一旁的魏忠賢垂手侍立,眼觀鼻鼻觀心,連呼吸都放輕了。
他現在對自家主子,那是發自靈魂深處的敬畏。
就在此時,一名小太監急匆匆地跑了進來,神色激動。
魏忠賢見狀,微微皺眉,使了個眼色,讓小太監不要打擾皇爺。
隨後走到門口。
小太監急忙附耳低語了幾句。
魏忠賢那張老臉上的褶子,瞬間笑成了一朵盛開的菊花。
他連忙轉身,躬著身子,聲音裡滿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啟稟陛下,大喜事!”
“皇莊那邊傳來訊息,您吩咐王鐵山打造的那十二尊天兵神像,已經全部完工了!”
朱由校的眼睛猛地一亮。
終於鑄造好了!
“走!”
朱由校從龍椅上起身,龍行虎步走出大殿。
“去皇莊!”
……
一刻鐘後,換上了一身玄色常服的朱由校,坐上一輛馬車。
禦駕一左一右,站著兩尊煞神般的身影。
左邊一人,麵如重棗,手持青龍偃月刀。
正是關羽。
右邊一人,銀甲三眼,手持三尖兩刃刀。
正是楊戩。
如今,楊戩已被朱由校封為禦前侍衛統領,貼身護衛自己。
而關羽則是副統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