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門被推開。
進來的,卻不是他預想中任何一個心腹。
而是一個身形佝僂的老太監。
魏忠賢。
魏忠賢的臉上,掛著一種讓朱由檢遍體生寒的詭異笑容。
他躬著身子,側身讓開。
一道明黃色的身影,不緊不慢地,從他身後走了出來。
朱由檢的瞳孔,在這一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整個人像是被一道無形的天雷劈中,大腦一片空白,猛地從椅子上站起。
“皇……皇兄?”
他的聲音乾澀嘶啞,充滿了不敢置信。
朱由校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彷彿隻是尋常兄弟間的串門。
他沒有理會朱由檢的失態,自顧自地踱步到書案前,饒有興緻地打量著。
他隨手拿起一張宣紙。
上麵是朱由檢剛剛寫下的六個大字。
“清君側,安社稷。”
朱由校點了點頭,煞有介事地點評。
“嗯,字寫得不錯,有幾分風骨。”
他放下宣紙,轉過身,親熱地拍了拍朱由檢僵硬的肩膀。
那笑容,在朱由檢眼中,卻比任何刀鋒都要來得森冷。
“朕的好弟弟,這麼晚了,還沒歇息?”
朱由校的聲音很溫和。
“你不是約了韓爌他們,在城外的潭柘寺,詳談大事嗎?”
朱由檢的身體劇烈一晃,麵色瞬間慘白如紙。
他下意識地伸手扶住書案的邊緣,才沒有當場癱軟下去。
潭柘寺!
他怎麼會知道!
這件事,隻有他們四人知曉!
“皇兄……臣弟……臣弟不知您在說些什麼。”
朱由檢的牙齒在打顫,卻還在做著最後的掙紮。
“哦?不知道嗎?”
朱由校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那你是在等他們給你送捷報?”
“別等了,他們來不了了。”
朱由校好整以暇地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已經涼透的茶。
“劉策的三千兵馬,在乾清宮外,玩得很開心。”
“朕的兩位神將,也陪他們玩得很盡興。”
“就是場麵有些血腥,把你那些忠心耿耿的部下,都給玩沒了。”
朱由校說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柄重鎚,狠狠砸在朱由檢的心臟上。
他的心理防線,正在一寸寸地崩潰。
“你……你……”
朱由檢指著朱由校,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朕怎麼會知道?”
朱由校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輕笑出聲。
“朕不僅知道,朕還親眼‘看’到了。”
他攤開手掌。
掌心之中,憑空出現了一隻巴掌大小,雕工精美的木龍。
那木龍的眼睛,用黑曜石鑲嵌,在燭火下,閃爍著幽幽的光。
“朕的好弟弟,你看。”
朱由校的聲音帶著一種戲謔的殘忍。
“這小東西,可愛嗎?”
朱由檢死死地盯著那隻木雕小龍。
他想起了太液池的傳聞,想起了剛剛宮中傳來的慘叫,想起了那兩個被錢謙益嗤笑為“戲子”的神將。
一個荒謬到極致,卻又恐怖到極點的念頭,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開。
神跡!
全都是真的!
他的皇兄,真的是神仙!
自己算計的,不是一個沉迷木工的昏君。
而是一尊……在世真神!
“噗通。”
朱由檢雙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整個人癱倒在地。
他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消失了。
眼中隻剩下無盡的恐懼與絕望。
完了。
一切都完了。
……
翌日。
奉天殿。
黎明的曙光,未能給這座帝國的中樞帶來絲毫暖意。
殿內,文武百官分列兩側,鴉雀無聲。
氣氛壓抑得彷彿凝固了一般,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龍椅之上,朱由校麵無表情,俯瞰著下方。
“帶人犯。”
魏忠賢尖利的嗓音,打破了死寂。
殿門外,一隊如狼似虎的錦衣衛校尉,押著十幾個披頭散髮,被五花大綁的人犯走了進來。
為首的,正是韓爌、錢謙益、錢龍錫,以及京營副總兵劉策。
曾經在朝堂上呼風喚雨的東林黨魁,此刻狼狽得如同喪家之犬,臉上寫滿了死灰。
“噗通!”
“噗通!”
“噗通!”
“噗通!”
四人被粗暴地按跪在地。
魏忠賢展開一卷黃綢,開始當眾宣讀他們的罪狀。
從潭柘寺的密謀,到勾結京營,再到昨夜子時兵犯宮城。
樁樁件件,鐵證如山。
每念一條,殿中百官的頭就埋得更低一分。
尤其是那些曾經與東林黨人過從甚密的官員,更是嚇得渾身發抖,冷汗浸透了朝服。
“陛下!冤枉啊!”
錢謙益忽然抬起頭,聲嘶力竭地大喊。
“我等此舉,皆是為我大明江山社稷!是為天下黎民,誅殺魏忠賢這等禍國殃民的閹賊啊!”
“我等是清君側,不是謀反!”
他還在做著最後的狡辯,試圖將自己擺在道德的高地上。
然而,龍椅上的朱由校,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隻是覺得有些吵鬧。
他輕輕揮了揮手。
魏忠賢立刻會意,厲聲喝道:“堵上他的嘴!”
一名校尉立刻上前,用一塊破布,狠狠塞進了錢謙益的嘴裏。
“嗚……嗚嗚……”
錢謙益的叫喊,變成了絕望的嗚咽。
整個大殿,再次恢復了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天子的最終裁決。
許久。
朱由校那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才緩緩響起。
“謀逆主犯,韓爌,錢謙益,錢龍錫,劉策。”
“淩遲處死。”
“夷三族。”
淩遲!
夷三族!
幾名膽小的文官,兩眼一翻,當場嚇得昏死過去。
朱由校的聲音還在繼續。
“其餘脅從,一概斬立決。”
“所有罪官家產,盡數查抄,充入內帑。”
他的聲音平靜,卻蘊含著不容抗拒的意誌。
話音落下,他站起身。
“退朝。”
說完,他便轉身離去,留下滿朝文武,在無邊的恐懼中瑟瑟發抖。
……
信王府。
這裏已經被錦衣衛圍得水泄不通。
朱由校獨自一人,走進了那間他昨夜來過的書房。
朱由檢還穿著那身素白長袍,形容枯槁,像是瞬間老了二十歲。
見到朱由校,他再也綳不住,連滾帶爬地撲過來,跪在地上,瘋狂磕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