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你和我一塊兒看,這東西太雜了些,一個人實在是看不過來了。”
胡尚儀微微笑了笑,伸手拿起一本冊子。
“這是各宮妃嬪的東西,雖然雜亂,但是並不多,大多都是些不值錢的玩意兒,整理起來...也不算麻煩,將這些冊子交到各宮手中,讓她們自己點點。
若是沒問題,到時候按照各宮各殿分好箱,一次性拉到順天府倒也還算鬆快。”
張妍點了點頭,她這些日子真是忙昏頭了。
“還是你這辦法好,瞧我,這都昏了頭了。
那這樣,待會你讓人將這些冊子送去各宮中,讓各宮的自己核對好,若是沒問題,那就封箱。”
“是。”
正說著,東宮門口傳來了腳步聲。
胡善祥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了腦袋。
朱瞻基從外頭大步流星的走了進來。
他剛從乾清宮出來,今兒爺爺也不知道咋的,跟他講了大半天的用人之道,講得腦袋瓜子嗡嗡響。
一進東宮,他就看見了站在宮門口的胡善祥。
這人看著怎麽這麽眼熟啊?
朱瞻基停下腳步,仔細看了好幾眼。
不是錯覺啊,就是很眼熟。
這會胡善祥正低著腦袋,專心地看著自己的腳麵。
朱瞻基想了好一會,實在是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你叫什麽名字?”
胡善祥聽著聲音,想抬頭,卻又忍了下來。
“我問你話呢,你叫什麽名字?別看你姑姑,我問你話跟她沒關係。”
“奴...奴婢叫胡善祥。”
“胡善祥。”朱瞻基呢喃了一句。
“我見過你,當年在宮道上咱倆就見過!而且這幾年我也聽說過你,聽說你從來都不會笑,也不會驚訝,是真的麽?”
胡善祥又低著腦袋不說話了。
朱瞻基見她不說話,也起了些逗弄的心思。
“怎麽不說話?難道真的如她們所言,你真的學著了你姑姑?”
見她還是不答,朱瞻基也不生氣,笑眯眯的繼續說道:“你可知道,東宮的這些東西,其實根本不算什麽。
真正的好東西,都在鎮嶽殿裏頭呢。”
胡善祥還是沒有說話。
好東西?普天之下還有哪的好東西能好得過乾清宮的?
“鎮嶽殿你應該是知道的吧,就是我大爺爺住的那兒,那裏頭放著的,纔是大明真正的寶貝。
這些金銀珠寶,連鎮嶽門都進不去。”
聽到這話,胡善祥終於有了動靜。
她抬起頭來看了朱瞻基一眼。
朱瞻基見她有了反應,說得更起勁了。
“我告訴你,鎮嶽殿裏頭,隨便一株丟在地上的藥材,在外頭都是五六百兩起步的,而且這還是最次的,那些好的,起步都是幾千兩。
而且這些東西,在鎮嶽殿裏頭到處都是,跟白菜似的。”
朱瞻基這話半真半假。
真的是鎮嶽殿確實有很多很值錢的藥材,非常的值錢。
但遍地都是就是假的了,他這麽說,純粹是為了看看這位胡尚儀的侄女,到底是不是真的那麽木頭。
而胡善祥聽到這些話,則有些驚奇的抬起頭來。
“真的?”
就這兩個字,讓整個東宮前院都安靜了下來。
胡尚儀抬起眼,看了胡善祥一眼。
就連張妍都將手中的冊子放了下來,轉過頭來跟著看過去。
胡善祥的臉一下子就白了。
她低下腦袋,不敢再看眼前的人。
朱瞻基也愣了愣,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怎麽誰都不說話了。
“瞻基,過來。”張妍重新拿起冊子,對著朱瞻基說道。
朱瞻基應了一聲,抬腳就往張妍身邊走。
胡尚儀先是對著張妍行了一禮,然後朝著胡善祥走去。
在經過朱瞻基的時候,她還對著朱瞻基行了一禮。
走到近前的時候,看著眼前還有些發抖的胡善祥。
胡尚儀抬起手。
‘啪!’
一耳光,結結實實的扇在了胡善祥的臉上。
胡善祥被打得一個趔趄。
捂著臉,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又不敢哭出來,隻能定定的站在那裏。
胡尚儀收迴手,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在宮裏頭當差,要知道什麽時候該說話,什麽時候不該說話。
不該出聲的時候出聲,該打。”
胡善祥低著頭,聲音裏帶著點哭腔。
“是...姑姑...”
朱瞻基站在張妍身邊,整個人都懵了。
他張開嘴想說些什麽,卻被張妍的眼神製止了下來。
張妍看著胡尚儀和胡善祥,什麽話都沒說。
她知道胡尚儀這一巴掌是什麽意思,這是打給自己看的。
也是替自己罰了。
胡尚儀打了這一巴掌,自己就不好再罰了。
若是自己再罰,那就是不給胡尚儀麵子了。
胡尚儀並不是什麽很要緊的人。
但是,她背後站著的可不是什麽簡單的人物。
早在北平的時候,胡尚儀就已經是皇後,當時燕王妃的貼身侍女了,她背後站著的,可是當今皇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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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作為太子妃,雖然在這宮中有偌大的權力,甚至這宮中各殿各宮的妃嬪都歸她管轄,但畢竟,胡尚儀終究還是老婆婆的貼身侍女。
自己不管如何還是得給她幾分麵子。
胡尚儀扇完一巴掌以後,又迴到了張妍的麵前。
張妍依舊在看著冊子,一句話也沒說,彷彿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朱瞻基站在張妍身邊,看著胡善祥,心裏頭很不是滋味。
他知道,這是宮裏頭的規矩。
“看什麽?有時間不如多看看差什麽少什麽。”
朱瞻基連忙收迴目光,低頭看著冊子。
張妍白了他一眼。
這孩子,果然是一點都沒說錯,太感性了。
過了好一會,胡尚儀才帶著抬著箱子的宮女和胡善祥退下。
箱子裏的全都是各宮各殿的清單,待會要發放下去的。
臨走的時候,胡善祥始終低著個腦袋,沒敢看任何人,隻看著自己的腳下。
等她們走了,張妍才放下筆,看著朱瞻基。
“知道為什麽打她麽?”
朱瞻基點了點頭:“知道,不該出聲的時候出聲。”
張妍嗯了一聲:“知道就好,在宮裏,規矩就是規矩,不懂規矩的人活不長久。
整個宮裏頭,最不講規矩的地方是你大爺爺那邊,我想,你或許是在那待的太久了,有時候不知道規矩這兩個字怎麽寫了。
你大爺爺不講規矩,那是因為你大爺爺功勞足夠高,你太爺爺足夠信任他,並且足夠的寵愛他,你爺爺他們又是你大爺爺帶大的,所以在那裏,可以不講究皇室的規矩。”
朱瞻基低著頭,沒有說話。
張妍歎了口氣,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
“娘知道你心善,但這宮裏頭,心善有時候也不是件好事情。
你是皇太孫,要學會分得清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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