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石均接過肉幹,用牙齒撕下一小塊慢慢嚼著。
他現在隻有一隻手了,做什麽都不方便。
“你們那邊怎麽樣了?”
“漢王殿下那邊暫時沒什麽問題,在路上檢查過了,就是兩隻手的經脈斷了,雖然被接上了,但後續可能沒現在這麽方便,上戰場的話,應該還是可以的。
精神也有點問題,想來應該是被嚇到了,休養些時日應該就能好了,現在正往寧夏衛那邊送。”
陳石均點了點頭:“指揮使的傷太重了,得趕緊送迴京城,京城那邊...得報信,得讓陛下知道,寧夏衛那邊也要讓他們盡快趕來接應。”
王百戶點了點頭:“行,你口述,我來寫,你隨著指揮使一同斷後,最清楚情況。”
陳石均沒有推辭,往後一靠,靠在了馬鞍上,閉上眼整理了一下思緒,然後開始緩緩道來。
王百戶取出紙筆,就著火堆的光亮開始記錄。
旁邊的劉百戶也湊了過來。
“在抵達烏布蘇諾爾湖的時候,我部與韃靼八萬大軍對峙。
指揮使率領八百孝陵衛發起衝鋒,斬殺三名宗師,五名小宗師,救出漢王殿下...”
陳石均說得很慢,但條理清晰。
從如何救下朱高煦,又是如何分出六百人護送漢王南撤,兩百人留下斷後。
說到韃靼大軍是如何圍殺、孝陵衛又是如何在軍陣之中衝殺。
說到八思巴與朱聖保那驚天動地的一戰。
他將自己知道的全都說了,那些自己沒親眼看見的,他一點沒說。
比如朱聖保具體是怎麽殺的八思巴大弟子,比如八思巴死前說了什麽。
但,戰場上的慘狀、指揮使重傷,八思巴和阿魯台的屍體,他一點都沒漏。
王百戶越寫手越抖。
他知道這一戰很艱難,但沒想到會這麽艱難。
就這麽短短一兩個時辰,竟然發生了這麽多事。
兩百斷後的孝陵衛,幾乎全員戰死,僅剩的三四十人,個個殘廢,指揮使重傷瀕死。
敵人那邊,前元帝師八思巴、韃靼太師阿魯台被擊殺,韃靼八萬精銳全部覆滅。
這個戰果,無疑是極其輝煌的。
但同樣,代價也很大。
“最後,八思巴被指揮使一槍穿胸,但在臨死前,八思巴瘋狂反撲,一掌打在了指揮使胸口...將指揮使的胸口都打穿了...
指揮使身受重傷,八思巴化作幹屍...死了...”
王百戶將目光從信紙上移了上來,看著眼前的陳石均:“這些...你都親眼看見了?”
陳石均搖了搖頭:“沒有,我們那時候還在韃靼營地前,沒有見到實際情況。
但等我們趕到的時候,戰鬥已經結束,這些...都是我們根據現場情況推測的。”
王百戶深吸了一口氣,將戰場情況原原本本記了下來。
韃靼八萬大軍全軍覆沒,阿魯台斃命,八思巴身死。
孝陵衛斷後部隊傷亡慘重,指揮使吳王朱聖保身負致命重傷。
“寫完了。”王百戶放下筆,將信紙拿起來摺好,裝進了兩個信封裏。
一封寫著寧夏衛指揮使親啟,另一封則是陛下親啟。
他將兩封信分別交給了兩個孝陵衛的士兵:“到寧夏衛的,立刻讓寧夏衛總兵官陳懋派兵前來接應,並且準備好馬車、大夫、傷藥。
到京城的,八百裏加急,直送京城,必須親手交到陛下手中。”
“明白!”
“記住,信在人在,哪怕隻剩一口氣,也要把信送到!”王百戶對著前往京城的士兵叮囑了一番。
“百戶放心!”那士兵抱拳:“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京城門口!”
兩名騎兵調轉馬頭,開始朝著不同的方向疾馳而去。
火堆旁,又安靜了下來。
“你說...指揮使能撐到京城嗎?”待騎兵走遠,劉百戶忽然開口。
可沒人迴答。
陳石均看了看帳篷裏一動不動的身影,重重點了點頭:“能,指揮使可是世上第一奇男子,他做成了多少我們想都不敢想的事情,這一次...也一定會好的。”
話雖這麽說,但他心裏也很沒底。
夜深了,草原上的風越來越大。
孝陵衛輪流值守,其餘人抓緊休息。
傷兵們身上疼得睡不著,但沒人叫喊出聲,都在咬著牙硬撐。
陳石均靠在馬鞍上,閉著眼睛,卻怎麽都睡不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天邊,開始微微亮了起來。
“天亮了。”王百戶站起身,活動活動了四肢:“收拾東西,準備出發!”
孝陵衛的士兵立刻開始忙活,幾個士兵從韃靼大營蒐集了些材料,給朱聖保搭了個簡易馬車,這個馬車,比朱高煦那個高階多了。
不僅三麵擋風,而且還有頂棚。
“慢點!慢點!”陳石均一隻手揮舞著,指揮著眾人。
雖說隻有一隻手,但氣勢一點都不弱。
隊伍開始出發,馬車走得很慢,不求速度,隻求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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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餘人護送著馬車,緩緩向南而行。
走到土坡上,眾人這纔看清了昨天那場戰鬥留下的痕跡。
放眼望去,方圓十幾裏沒有一塊好地,到處都是深坑,大得有數丈寬、小的也有一丈左右。
地上到處都是溝壑,就像是被一把巨大的犁犁了一遍。
更遠處,還能看到大片大片的焦黑。
還有無數碎成渣的旗幟、折斷的兵器、到處散落的屍體。
饒是這些久經沙場的孝陵衛,看到這副景象,也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王百戶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別看了,抓緊時間趕路。”陳石均沉默了一會,開口說道。
隊伍加快速度,以一天百來裏地的速度朝著京城行去。
不是他們不想快,而是不能快,若是顛簸了,很有可能會加重朱聖保的傷勢。
與此同時,寧夏衛。
徐達帶著大軍剛進城。
一進城,徐達就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
街上三五百姓湊在一起,低聲議論著什麽。
“怎麽迴事?”徐達看著前來迎接的寧夏衛指揮使和寧夏總兵官,低聲問道。
指揮使臉色凝重:“國公爺,昨日...草原上似是出了大事。”
“說清楚!”
“昨日午後,整個寧夏衛都聽到了誦經聲,聲音很大,像是從草原深處傳來的,持續了好長一段時間。
還有天色,原本晴朗的日頭,一下子就開始陰了下來,烏雲密佈。”
徐達和朱文正、李文忠、藍玉、朱允熥對視了一眼,心裏一沉。
誦經聲,天象異變。
這,明顯很不對勁。
莫非,是八思巴全力出手了?
能讓他全力出手的,除了先前來的朱聖保...還能有誰。
“後來呢?”
“後來...聲音停了,天也晴了。”指揮使搖了搖頭:“派出去的探馬還沒迴來,具體是什麽情況...現在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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