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上來的,是兩個穿著青色綾羅袍,上麵繡著虎豹的鎮撫使。
而再後麵,就是四名指揮僉事、還有各衛所的千戶,加起來,一共二十二人。
這就是錦衣衛在京中的高層,攏共連三十人都沒有,卻掌握著大明最無顧忌的暴力機關。
最後走上來的,是蔣瓛。
這位執掌錦衣衛十來年的指揮使穿著一身大紅色飛魚服(皇帝特賜),身後沒有跟著一個人,他就這麽一步一步的往上走。
張成用餘光瞥了瞥,蔣瓛看著相貌平平,完全沒有武將的那種殺伐氣,反而還有些儒雅。
這不像個特務頭子,倒是像個教書先生。
在經過張成身邊的時候,他身旁的緹騎連忙站直了身子。
蔣瓛擺了擺手,然後徑直走向已經坐了不少人的天字一號廳。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一樓也開始熱鬧了起來,那些個百戶、副千戶,各自湊在一堆,不是劃拳就是扔骰子喝酒。
廳內,勸酒的聲音和談笑的聲音也隔著門傳了出來。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廳門從裏麵開啟。
蔣瓛率先從裏麵走了出來,身後跟著紀綱和劉勉。
三人穿過迴廊,越過張成,來到了迴廊盡頭的露台。
那裏早早地就擺上了一張茶桌。
張成就在露台門口,裏麵的談話聲雖然不大,但還是能隱約聽著不少。
“我已經向陛下遞了辭呈,想必也就這兩日了。
這些年,承蒙各位同僚擔待了。”蔣瓛說話很是平穩,任誰聽了都很舒服。
紀綱連忙擺了擺手:“指揮使言重了,您執掌錦衣衛這麽多年,又是毛大人親自舉薦的,您勞苦功高,陛下可都記在心裏的。”
毛指揮使?毛驤?
張成精神一振,這會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連忙豎起耳朵開始聽。
“功勞談不上,苦倒是真的。”蔣瓛搖著頭笑了笑。
“洪武朝的時候,二虎大人受命成立錦衣衛,那時候毛大人還隻是個小小的百戶,到後來,二虎大人卸任,去侍奉吳王去了,毛大人接了手。
再到高祖皇帝駕崩前,毛大人也卸任,又是我來接手。
一直到建文朝,建文帝對我們這些人啊,那是一點不待見,要不是那位從中斡旋,你我幾人,怕早就不知道被發配到哪個犄角旮旯種地去了。
現如今,陛下登基,天下大定,我也該歇歇了。”
紀綱和劉勉安靜的聽著,也不敢插嘴。
等到蔣瓛說完,劉勉才連忙開口:“指揮使現在才五十來歲,正是壯年,怎麽不再為陛下效力幾年?”
蔣瓛搖了搖頭:“從我進錦衣衛到現在,已經三十來年了,我從一個小旗官,做到現在的錦衣衛指揮使,用了接近二十年。
要不是那位賞識,我現在,怕也隻是個千戶。
這麽多年,我也累了,也該騰騰位置了。”
說著,他看向了紀綱。
紀綱這人,是朱棣的嫡係,從朱棣還在京城未去就藩的時候,兩人就已經相識。
這個指揮使的位置,十拿九穩,基本就是他的了。
“紀同知年輕有為,陛下也賞識,以後錦衣衛交到你的手裏,我很放心。
隻不過,紀同知,你應該也知道,對於那位的事情,你心裏應該是有數的。”
聽著提起那位,紀綱和劉勉都下意識的就坐直了身子。
錦衣衛,對於朝堂或者平民百姓,那是聞之色變的,可對於陛下和那位,那隻不過是手裏的一把刀,或者說,一個玩具。
隻要他們想,今天錦衣衛就可以倒台,明天就可以有一個新的錦衣衛出現。
紀綱聽得連連保證,他本來就是京城的錦衣衛,雖說和朱聖保接觸不多,可從各個方麵,以及朱棣擺明瞭的警告之中。
他都得到了一個無比明確的訊號。
得罪了陛下,要是太子或者皇後求情,多半還能得個全屍。
可要是得罪了那位,陛下還沒說話,皇後就能給他砍成十八段。
胡惟庸不就是個例子,還有李善長。
兩人雖然和那位沒有直接的衝突,可結果呢?
還不是手起刀落。
紀綱連忙點了點頭:“指揮使,我都知道的,若是沒有那位,怕是你我都活不過建文朝。”
聽著紀綱的保證,蔣瓛心中的石頭也落了地。
他就是怕這小子不識好歹,拿著雞毛當令箭。
到時候他死了無所謂,要是連累陛下把自己九族也抄了就好玩了。
那自己說理都沒地方說。
聽著裏麵討論的那位,張成心中很是疑惑。
那位?到底是哪位。
吳王?
在露台的三人又說了幾句,然後就起身。
在經過張成身邊的時候,蔣瓛突然停下了腳步,看了他一眼。
這小子...不對勁。
明明身上有一品的實力,卻沒有內力。
而且,一個一品高手,卻在錦衣衛裏做個小小的緹騎。
很不對勁。
感受到蔣瓛的目光,張成心中一緊,連忙挺了挺胸,目視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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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新來的?叫什麽?”
張成不敢說話,隻能拱手行禮。
旁邊年紀大點的緹騎這才連忙代替迴答,他是在分配的時候就知道了張成是個啞巴。
“迴指揮使,他叫張成,是從外邊調來的,是個啞巴。”
蔣瓛更奇怪了,這小子...明明會說話啊,怎麽會裝啞巴?
可他也沒有多問,隻是心中記下了這個名字,等到晚些時候迴去,再讓人好好調查一番。
宴席繼續,又過了半個時辰,有太監捧著聖旨來到了鬆鶴樓。
廳內的眾人見到太監來到,紛紛起身跪倒在地。
就連張成等護衛也在各自的位置跪了下來。
廳內的眾人聽到訊息,也紛紛走了出來,來到一樓大廳,然後跪在一眾百戶、副千戶的前麵。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錦衣衛指揮使蔣瓛,多年以來勤勤懇懇,為國辦事,大小事情事無巨細。
現如今以年邁請辭,朕心中甚是不捨,但念其致仕之心,朕又實在不忍強留。
朕準其所請,卸任指揮使一職,賜金百兩,銀千兩,綢緞五十匹。”
唸完後,太監又恭恭敬敬地將聖旨交給了蔣瓛。
按理說,應該是蔣瓛恭恭敬敬接過聖旨,可誰讓這位爺卸任以後要進鎮嶽殿,進了那,雖說沒了官職,可誰見了不叫一聲爺。
就連陛下見到了也會問一句吃沒吃飯。
緊接著,太監又掏出了另一份聖旨。
“指揮同知紀綱,升為錦衣衛指揮使。
欽此!”
說完,廳內響起了一片恭賀的聲音,紀綱領旨謝恩。
聖旨宣讀完,宴席也就到了尾聲。
蔣瓛和紀綱等錦衣衛高層最先離席,然後就是一眾指揮僉事和鎮撫使,最後纔是千戶和百戶。
張成等人一直站到深夜,等所有大人都離開以後,他們才最後離開。
迴營房的路上,一眾緹騎和小旗開始了議論。
“紀指揮使上位了,咱們錦衣衛怕是要變天了。”
“變什麽天,蔣大人是自己卸任的,又不是被誰擠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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