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一傳到各國公侯爵的府上,那些早就退居幕後的爵爺就紛紛躍上房頂,朝著皇宮的方向躍來。
第一個衝進東宮的是李文忠和朱文正兩兄弟。
他們倆住得離皇宮最近,所以到達東宮的時候也就是前後腳。
兩人一進院子,就看到了擺在東宮大殿的棺槨,以及那具早就沒有了氣息的身體。
兩人雖然平時不著調,但此刻兩人都是紅著眼一言不發。
緊接著,得到訊息的徐達和湯和等人也趕了過來,他們這些老一輩的武將,要麽是從小跟著朱元璋光屁股一起長大的,要麽就是跟著朱元璋一起起事的。
朱標,是他們看著從小長大的。
人一齊,眾人就進入了靈堂,看著靈位上寫著的大明皇太子朱標那幾個字,這些經曆過無數場生死之戰的大明勳貴,無不潸然淚下。
而宮外未來得及趕來的文武百官,哭得更是淒慘。
有些官員是真的愛戴這位仁德的太子,但是更多人則是感到恐懼。
誰都知道,太子是陛下與朝臣之中最重要的緩衝,而如今這個緩衝沒了,以陛下這種剛烈的性子,以後要是再動怒...
那還有誰能勸得住啊,尤其是想到郭桓案、空印案,要是沒有太子從中斡旋,恐怕死的就不止是這麽些人了。
想到這些,很多官員隻覺得脖子有點涼颼颼的。
次日一早,毛驤拿著蓋好印的空白聖旨來到了東宮,朱元璋此時實在是分不開心來打理這些事,這會馬秀英還在昏迷當中,所以這一切的事務就都交給了身為吳王、宗人令的朱聖保所主持。
朝廷很快頒布了正式的旨意,朱元璋本人輟朝三日,文武百官要在東宮門外集體舉哀,並且不能穿除了白色以外的任何顏色。
在此期間禁止喝酒玩樂,還有婚嫁也不允許。
而朱標的棺槨,要在東宮大殿停留四十九天,直到文武百官,皇室宗親全部弔唁完畢,才會運到孝陵東側。
接下來的日子,官員們每天都穿著素服前往東宮舉哀。
尤其是那些曾經因為大大小小的事情而被朱元璋斥責過,而又因為太子朱標從中斡旋而得以保全的官員,此刻已經完全癱軟在地,哭得涕淚橫流。
“太子殿下!您怎麽就去了啊!”
“殿下仁慈,可是蒼天無眼啊!”
這些日子,朱元璋完全沒有了處理政務的心思,一邊要守著因為兒子逝去而悲傷過度,加重病情的馬秀英,另一邊,還要陪著自己兒子走過最後一程。
所以接下來各部遞上來的奏摺,全都壓在了朱聖保的身上。
他身上的擔子一下子變得很重,不僅要處理各部遞上來的摺子,還要安撫坤寧宮和東宮,照看著朱元璋夫婦和兩個失去父親的侄子。
就在朱標薨逝後的第十五天,接到訃告的各地藩王,陸陸續續的趕迴了京城。
最先抵達的是秦王朱樉和晉王朱棡。
緊接著,燕王朱棣也趕到了。
藩王們陸續歸家,靈堂裏哭聲一片。
看著這群弟弟,朱聖保心中也不好受,他走上前挨個拍了拍他們的肩膀,沒有多說什麽,一切盡在不言中。
為了讓朱標下輩子能夠過得好一些,朱元璋親自下旨,選了不少高僧入宮,在靈堂旁邊設立起了法壇,日夜的誦經祈福。
小吉也穿著道袍,以道教的方式為朱標祈福。
佛道兩家短暫的和平相處。
朱聖保處理完奏摺,也是時不時的來朱標的棺槨旁待一待。
聽著一旁傳來的經文,朱聖保聽著總感覺有些不和諧,他轉過頭去尋找不和諧的來源。
就看見一個三十來歲的清瘦僧人,從他口中誦出來的經文,和周圍那些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
他招來一旁守著,負責安排僧人的官員:“那個清瘦僧人是什麽來曆?”
官員連忙翻了翻手中的名冊:“迴殿下,他法名道衍,是蘇州人士,因佛法精妙,所以被選進了宮中為太子殿下誦經祈福。”
朱聖保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麽,隻是又多看了他一眼。
道衍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麽,誦經的聲音頓了頓,然後抬起頭朝著朱聖保的方向看了看。
然而看到的,卻是隻有一道有些疲憊的身影。
四十九天,隻是眨眼便過。
今天,是皇太子朱標棺槨移到孝陵東側安葬的日子。
天還沒亮,大明第一署,司禮監的監令就已經領著儀仗等先行出發。
通往鍾山的這條路,已經被錦衣衛嚴密佈控。
靈堂內,朱元璋一身素服站在棺槨旁,身形佝僂,馬秀英現在已經站不起來了,坐在一張鋪著軟墊的肩輿上。
朱聖保同樣身上穿著素服,他緩緩走到棺槨前:“起靈!”
宮中內侍和力士聞言走上前,準備抬起棺槨。
“等等。”站在棺槨前方的朱聖保突然開口。
所有人的視線都被朱聖保吸引了過去。
看著棺槨,朱聖保突然發現,這是最後一次和朱標的見麵,也是兩人最後一次這麽近距離的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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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親自為太子抬棺...”
這話一出,院子裏的一眾官員力士都是一驚。
按照禮法,抬棺自有內侍和力士負責,皇室宗親,尤其是地位尊崇的親王,隻需要隨行送葬就可以,親自抬棺...
禮部的侍郎看了看周圍的同僚,硬著頭皮走了出來:“殿下...此舉...與禮製不合...”
他話還沒說完,就感覺脖頸一涼。
毛驤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了他的身側,腰間的橫刀此刻已經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名侍郎身子一僵,後麵要說的話全部卡在了喉嚨裏。
朱聖保看也沒看他,隻是對著他身後的毛驤囑咐了兩句:“毛驤,護好太子。”
“是!”毛驤收刀入鞘,彷彿剛剛的一切都沒發生過。
朱聖保不再多言,走到棺槨左前方,穩穩的將杠木抓在手中。
內侍和力士們見狀,連忙各就各位。
“起靈!”
棺槨被緩緩抬起,最前方的朱聖保肩膀一沉。
重?其實對他來說輕若無物,但是裏麵躺著的人讓他感覺這具棺槨重若萬斤。
隊伍開始緩緩移動,出了東宮之後,開始沿著定好的路線朝著宮外行進。
前後都有無數的內侍在撒著紙錢,這條路很快就被紙錢鋪滿。
遠遠看去,就像是大雪又下了起來一樣。
朱聖保抬著棺槨,每一步都走的很穩。
走著走著,周圍的哭聲、誦經聲,還有哀樂的聲音都開始漸漸的遠去。
他的思緒也飄迴了很久很久以前,直到飄到了三十多年前...
那時候應天還不是京城,四叔也還隻是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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