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引經據典、切中要害,引得圍坐眾人紛紛拍案叫絕,茶盞相碰,滿室叫好。
一位身著藏青儒衫的北方舉子,性子最是爽朗豪邁,敞著些許領口,大手一拍桌麵,朗笑出聲,聲音洪亮得蓋過了茶肆些許喧鬧:“兄台這番話,說到某的心坎裏了!高見,實在是高見!”
他說著,伸手抓起桌上的銀元,在掌心掂了掂,銀元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襯得他的語氣愈發鏗鏘:“往日裏南洋、倭國、琉球那些番邦,提起我大明,隻知絲綢瑩潤、瓷器精巧、茶葉醇香,讚的不過是我大明物產甲天下,卻未必知我大明國力之渾厚。如今倒好,我大明銀元一出,形製規整、成色十足,寶鈔通行,幣值穩固、四海皆認,他們見了這銀鈔,便知我大明不僅物產豐饒,更有規整的法度、雄厚的財勢,這纔是真正的大國氣象!”
北方舉子將銀元往桌上一放,指尖點向窗外東南方,那是南洋諸邦的方向,語氣裏滿是豪邁:“往後外邦與我大明貿易,想換我絲綢瓷器、鐵器藥材,便隻得用我大明的銀元、寶鈔。他們要攢銀鈔,便得乖乖將本土的香料、蘇木、象牙盡數販來我大明,得跟著我大明的商貿規矩走,得奉我大明的貨幣正朔!這可不是簡單的交易往來,這是心向大明、歸服大明的開始啊!”
他端起茶盞一飲而盡,抹了抹嘴角,繼續道:“諸位想想,往日朝廷征剿不服的番邦,鐵騎踏破疆域,刀兵定住局勢,可那是服於力,不是服於心!兵戈一撤,難保他們不會再生異心,反倒是勞民傷財。可如今這銀鈔之策,卻是不戰而屈人之兵!他們為了商貿之利,為了生計所需,主動用我之幣、循我之規,日子久了,經濟脈律動輒隨我大明而動,民心自然向著大明,這比鐵騎征剿勝上百倍、千倍!”
周遭舉子皆連連頷首,有人輕聲附和:“兄台所言極是,刀兵隻能懾其形,金融方能縛其心。”
北方舉子聽得這話,愈發來了興致,抬手拍著那枚銀元,笑道:“可不是這個理!你看朝鮮、中南半島那些新附之地,如今也在推行我大明銀鈔,不出數年,他們的市井交易、府庫財賦,皆以大明銀鈔為綱,那纔是真正的四海一統,真正的萬邦歸心!我大明有此良策,有此國力,何愁海外諸番不服,何愁盛世基業不固?”
一番話,沒有太多引經據典,卻以最直白豪邁的言語,道透了銀鈔通海外、金融固邦本的深意,與白麵舉子的儒雅剖析相映成趣。
茶肆一角的議論聲愈發熱烈,手中的銀元泛著溫潤銀光,寶鈔展平在桌案,在這些即將赴秋闈的舉子眼中,這小小的銀與紙,不僅是大明的貨幣,更是大明揚威四海、安固八方的底氣,是他們寒窗苦讀、渴望輔佐君王成就的盛世光景。
士子們的議論,沒有市井百姓的直白歡喜,卻多了幾分經世致用的深刻與對家國天下的情懷。
他們摩挲著銀元冰涼的質地,看著寶鈔上清晰的“大明通行寶鈔”字樣,眼中滿是對盛世的憧憬。有年輕士子將銀元捧在手心,對著陽光細看,感慨道:“生逢此世,見大明疆土日拓、貨幣一統、四海歸心,何其幸哉!我輩讀書人,當勤學苦讀,日後登科入仕,輔佐君王,助大明成萬世之基,讓這銀鈔通行寰宇,讓我華夏聲威遠播!”
茶肆裏的茶香混著墨香,議論聲裏滿是少年意氣與書生情懷。
茶肆最偏的角落,一張老舊的竹椅上坐著位老儒,鶴發鬆顏,年近八旬,身著一件洗得泛白的深灰儒衫,領口磨出了淺淡的毛邊,手邊擱著一卷翻得卷邊的《禮記》,盡顯歲月沉澱的淡然。
他正慢悠悠地捋著頜下花白的長須,銀白的胡須垂至胸前,隨著手指的動作輕輕晃動,目光溫和而悠遠,靜靜落在那群圍坐高談的後輩身上,周遭的喧鬧、士子們的激昂,彷彿都成了柔和的背景,他隻含笑靜聽,嘴角噙著一抹藏不住的欣慰笑意。
這老儒半生飽經世事,親曆過元末的烽煙四起,見慣了亂世裏的餓殍遍野、貨幣崩壞,也曾跟著洪武爺定鼎天下的腳步,見證過大明開國的百廢待興;他也曾入過仕,後因年事已高告老還鄉,從此不問朝堂瑣務,隻在茶肆書院間閑坐,看世情變遷。
往日裏獨坐這茶肆,聽年輕士子談國是,多是感慨地方弊政、憂心北疆邊患、歎惋商貿阻滯,言語間總帶著幾分懷纔不遇的悵然,可今日入耳的,皆是後輩們對大明的赤誠期許,對銀鈔一統的由衷讚歎,那眉眼間的少年意氣、胸有丘壑的經世之思,讓他這顆看淡世事的心,也漾起陣陣暖意。
他的目光偶爾輕輕掃過桌案上那枚瑩白的銀元,那張紋路規整的承天寶鈔,雖未伸手觸碰,卻早已從這小小銀紙間,看出了背後千鈞的深意。
這哪裏隻是簡單的貨幣一統?銀元寶鈔通行天下,無地域之異、無成色之別,恰是大明政令一統的明證——洪武爺定下的江山,如今朝堂政令通達四海,從江南金陵到北疆北平,從朝鮮八道到南洋諸邦,皆奉大明之製,無有半分僭越;這般高成色的銀元、有國庫銀糧為底的寶鈔,能鑄能行,更是大明國力一統的彰顯——府庫充盈,方能不計一時火耗成本鑄幣穩鈔,方能有底氣以寶鈔定海外貿易之規,鐵騎能守疆土,金融能安四方,大明的國力,早已是四海無可匹敵;而百姓用之舒心、商賈行之安心、士子談之齊心,更是民心一統的寫照,天下萬民,無論販夫走卒還是文人墨客,無論本土生民還是新附番眾,皆認大明之幣,皆向大明之心,這纔是真正的江山一統。
老儒捋須的動作慢了幾分,腦海中閃過近來耳聞的種種景象:朝堂之上,皇帝陛下與大將軍王、太子殿下同心,文臣武將各盡其才,無黨爭之弊,夏原吉、卓敬等能臣奔赴四方,治理新附之地井井有條;疆土之上,朝鮮內附、中南半島稱臣、南洋諸邦歸心,大明的朱紅疆土日日拓展,萬邦來朝的景象已然初現;而今,又添了這金融之上的銀鈔一統,從軍政到民生,從疆土到商貿,大明的盛世骨架,早已層層立起,環環相扣。
這般景象,是他年輕時埋首聖賢書,夢寐以求的太平盛世;是千百年來讀書人心中最樸素的治世理想——政通人和,四海歸一,民心安定,百業興旺。
曾幾何時,他還以為此生難見這般光景,可如今,就真切地擺在眼前,在一枚銀元、一張寶鈔裏,在市井百姓的歡聲笑語裏,在年輕士子的壯誌豪情裏。
看著眼前那群朝氣蓬勃的後輩,皆是胸有丘壑、心懷天下的讀書人,他們是大明的未來,是盛世的薪火,老儒眼角微潤,嘴角的欣慰笑意愈發濃厚,連捋須的手指都帶著幾分輕快。他輕輕頷首,心中默默歎道:半生亂世,終見太平,大明後繼有人,盛世可期,此生足矣。
茶肆的風從窗欞吹進來,拂動他的銀白鬍須,也拂過桌案上的銀元寶鈔,瑩白的銀光與寶鈔的溫潤色澤交相輝映,映著老儒淡然欣慰的笑容,也映著這大明盛世最動人的模樣。
偶爾有路過的商賈、百姓聽見士子們的議論,也會駐足旁聽,聽著他們引經據典、暢談家國,心中的自豪感愈發濃烈。
尋常百姓或許不懂《管子》《鹽鐵論》中的治國之道,卻從士子們的讚歎中,更真切地感受到,如今的大明,是真的越來越強了,手中的銀元寶鈔,不僅用著方便,更是大明盛世的底氣。
茶肆外,陽光正好,街上的百姓手持銀元寶鈔往來交易,市集的吆喝聲、碼頭的船笛聲、銀行兌換點的說話聲,交織成一曲熱鬧的市井歡歌。
茶肆內,士子們依舊高談闊論,手中的銀元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銀光,寶鈔在指間輕輕翻動,這小小的銀與紙,在他們眼中,是大明國力日盛的見證,是四海歸心的征兆,更是未來萬邦來朝、寰宇一統的開端。
他們的議論聲,輕而有力,飄出茶肆,飄在南京城的上空,與市井的歡笑聲相融,成了大明盛世最動人的注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