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鈔改製的對策剛定,朱標正握著禦筆欲在章程上作最終批示,朱高熾卻忽然上前一步,拱手道:“喪標,臣還有最後一條提議,此策若成,方能真正將大明的貨幣權攥在手中,讓寶鈔穩行四海,更能為大明日後的萬世基業打下金融根基——那便是設立大明中央銀行。”
此言一出,乾清宮偏殿內瞬間靜了下來。
朱標握著禦筆的手頓在半空,眼中滿是茫然,抬眼看向朱高熾,眉頭微蹙:“中央銀行?此為何物?朕從未聽聞過這般名號。”
一旁的朱雄英更是滿臉疑惑,湊上前來道:“高熾,你這又是從哪想出來的新鮮詞?聽著倒像是錢莊,可又加了‘中央’二字,難不成是管著天下錢莊的總號?”
二人的反應盡在朱高熾意料之中,在這重農抑商、錢莊僅為民間存取銀錢之地的時代,中央銀行這般跨時代的金融概念,本就難以被輕易理解。
他緩步走到禦案旁,抬手拂過鋪在案上的大明疆域圖,眼底藏著穿越者獨有的遠見與盤算,心中更是翻湧著對未來的期許——他要的何止是管天下錢莊的總號,他要的是執掌大明乃至未來全球的金融命脈,讓大明的貨幣成為寰宇通行的硬通貨,讓後世白頭鷹的金融手段,成為大明雄霸天下的利器。
朱高熾轉過身,對著二人緩緩開口,語氣沉穩又條理清晰:“你們說的有幾分道理,這銀行,簡單來說便是專門管理錢財的錢莊,卻又與如今民間的錢莊天差地別。民間錢莊不過是替人存取銀錢、兌換貨幣,賺些微薄的利錢,可這中央銀行,是歸國家所有、由朝廷直管的金融根本,掌的是天下的貨幣權,做的是關乎國本的大事,其職責、作用,遠非普通錢莊可比。”
他伸手取過案上的紙筆,簡單畫下一個框架,指著紙麵道:“我就先說說這中央銀行的核心職責,其一,便是總掌天下貨幣的發行權,將寶鈔、金銀鑄幣的發行權盡數收歸於此。如今大明雖有寶鈔局印鈔,各地也有官鑄銅錢,可規格仍有參差,海外貿易中更是有金銀錠大小不一、成色各異的問題。日後中央銀行成立,便由其統一發行大明寶鈔,更要鑄造統一規格、統一成色的大明銀幣、金幣,分定麵額,通行天下,無論是大明本土,還是朝鮮、中南、南洋的新附之地,皆用此幣,絕不準私鑄、絕不準各地自行造幣,讓天下貨幣歸於一統。”
“其二,便是盤活天下的金銀儲備,讓死錢變活錢。”朱高熾的聲音陡然加重,目光掃過二人,“喪標,雄英,如今大明的症結——並非金銀匱乏,而是大量的金銀都被埋在了民間的地窖、密室之中。百姓世家怕戰亂、怕盜匪,賺了銀錢便尋地埋了,富戶藏銀數萬兩,世家藏金逾千錠,這些銀子金子埋在地下,既不能流通,又不能生利,與廢銅爛鐵無異,反倒讓市麵之上的流通貨幣愈發緊張,商貿難以做大。而中央銀行,便是要將這些‘埋在地下的銀子’挖出來。”
“挖出來?”朱雄英脫口而出,“難不成要朝廷派人去民間搜挖?那豈不是要激起民怨,與劫財無異?”
“非也。”朱高熾笑著搖頭,“並非強挖,而是以利導之,這便是中央銀行的第二大功能——吸儲。所謂吸儲,便是讓百姓、世家、商戶將手中的金銀自願存入中央銀行,朝廷為其提供絕對的安全保障,更會按存期給予相應的利息。存的銀錢越多、存的時間越久,得到的利息便越多。百姓將銀子埋在地下,怕偷怕搶,毫無收益,可若是存入中央銀行,不僅有錦衣衛與朝廷官差護持,絕無失竊之虞,還能讓銀子生銀子、金子生金子,何樂而不為?”
他頓了頓,繼續道:“初時可定低息,讓百姓慢慢接受,待銀行的信譽立起來,再按存期分檔定息。小額存銀給薄息,大額存金給厚息,短期存取靈活息,長期儲存豐厚息。這般一來,百姓見存銀有利可圖,世家見藏金能生利,自然會將埋在地下的金銀盡數取出存入銀行。這些金銀匯聚起來,便是大明的國家儲備,既能充實寶鈔的準備金,讓寶鈔的幣值愈發穩固,又能將這些金銀重新投放到市麵之上,用於商貿、農桑、工坊的發展,讓整個大明的經濟活起來。”
朱標聽到此處,眼中的茫然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濃厚的興趣,他放下禦筆,身體微微前傾:“那這中央銀行,僅管發行貨幣與吸儲嗎?若隻是如此,與擴大的寶鈔局又有何異?”
“這便要說到中央銀行最核心、最關鍵的作用——宏觀調控,以經濟手段製衡外邦諸番。”朱高熾字字鏗鏘,眼中閃爍著光芒,這便是他設立中央銀行的核心目的,也是他的私心所在,“寶鈔局僅管印鈔、護鈔,而中央銀行,是大明的金融中樞,是調控天下經濟的總舵手。市麵之上貨幣過多,易引發物價上漲,中央銀行便收緊銀根,減少貨幣發行,提高存款利息,讓百姓多存少花;市麵之上貨幣不足,商貿停滯,中央銀行便放寬銀根,增發貨幣,降低貸款利息,扶持工坊、商戶、農桑發展。這便是以經濟手段調節市場,而非一味靠行政命令,讓大明的經濟發展有章可循、有規可依。”
話鋒一轉,朱高熾將目光投向疆域圖上的海外諸地,聲音沉了幾分:“而對那些新附的番邦,乃至日後的西洋、東洋諸國,中央銀行更是大明最鋒利的金融利器。如今南洋、中南、朝鮮雖歸附大明,可其本土仍有不少世家、貴族手握金銀,把持著當地的經濟。中央銀行可在這些地方設立分行,推行大明的金銀鑄幣與寶鈔,讓當地的金銀盡數存入銀行,掌控其貨幣流通;對那些與大明通商的外邦,中央銀行可定立通商金融規則,凡與大明貿易者,皆需在大明中央銀行開立賬戶,以大明貨幣結算,掌控其貿易命脈。”
他的心中暗暗補充,待大明的國力足夠強,大明的貨幣成為全球通用的硬通貨,那便是中央銀行真正發揮威力之時。
日後若大明遇著經濟問題,隻需稍稍開動印鈔機,增發貨幣,便能讓全球為大明的問題買單;若外邦有不臣之心,中央銀行隻需收緊對其的貨幣供應、凍結其賬戶、停止其貿易結算,便能不費一兵一卒,讓其經濟崩潰、不戰自降。
這般金融霸權,遠比鐵騎水師更具威懾力,也能讓大明真正雄霸地球,萬世不衰。
朱雄英此刻已然恍然大悟,他拍著大腿道:“高熾,這法子太妙了!以往我們治外邦,要麽靠軍隊震懾,要麽靠官員治理,可若是用這中央銀行,捏住他們的錢袋子,他們便隻能乖乖聽大明的話,比打打殺殺管用多了!”
朱高熾笑著點頭,又補充道:“除此之外,中央銀行還可開展國家貸款業務。朝廷要興修水利、疏浚運河、打造水師,可國庫一時資金不足,便可由中央銀行動用儲戶的存款,向朝廷發放貸款,待工程完工後,以賦稅償還;民間的工坊要擴大生產、商戶要開拓海外商路、百姓要墾荒種地,資金不足,也可向中央銀行貸款,按期償還本息。這般一來,既解了朝廷與民間的資金難題,又能讓銀行通過貸款獲得利息,充實國家財政,一舉多得。”
“隻是有一點,必須定下鐵則。”朱高熾的神色陡然變得嚴肅,“中央銀行歸朝廷直管,由皇帝親派重臣執掌,其所有賬目皆需公開,接受戶部、都察院的雙重覈查,絕不準任何人以權謀私、挪用儲戶存款、濫發貨幣。吸儲的利息、貸款的利息、貨幣的發行額度,皆需由皇帝與內閣、戶部共同議定,絕不準一人獨斷。唯有定下這般鐵則,才能讓中央銀行立於不敗之地,讓百姓信任、外邦信服。”
一番話,從定義到職責,從國內到海外,從當下到未來,將中央銀行的全貌細細道來,聽得朱標與朱雄英心神激蕩、豁然開朗。
朱標望著朱高熾,眼中滿是震驚與讚許,他從未想過,竟有人能想出這般跨時代的金融之策,將貨幣的威力發揮到如此地步。
這中央銀行,若能設立成功,便是為大明打造了一個永不枯竭的金融寶庫,更是為大明雄霸四海打下了最堅實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