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你們南洋諸邦,亦曾親曆這般光景——此前你們偏居海島,海寇橫行、部族相攻,百姓以漁獵為生,食不果腹、衣不蔽體,連一口飽飯、一塊安穩的居所都求而不得,這便是黎民陷於疾苦。而我大明天子奉天之命,派水師南下平定海寇、震懾亂部,又推行種植園製度,給你們帶來高產糧種、先進工藝,開辟遠洋商路,讓你們的香料、麻料能遠銷四海,賺得銀錢,百姓戶戶有餘糧、人人有營生,這難道不是天(安拉)通過其使者,拯救南洋黎民的實據?”
“再看,安拉的使者,必是承主宰之命,護佑信徒、澤被四方,其旨意所及,皆有福祉降臨。我大明天子,代天而行,其政令所至,不分華夏與南洋,皆有恩惠。華夏本土,天子下旨免受災之地的賦稅,派官吏賑濟災民,這是天澤;南洋諸邦,天子允諾內附之後,會繼續派工匠修港口、建工坊,派官吏教農桑、興學堂,護你們的商路、守你們的安寧,這亦是天(安拉)的恩澤。你們的阿訇常說,安拉的恩惠無處不在,而這恩惠,便是通過其使者的舉措,落在黎民身上。大明天子讓你們擺脫貧困、遠離戰亂,這份實實在在的恩惠,難道還不足以證明,天子便是安拉派遣至凡間的使者?”
他又看向眾人,目光掃過蘇祿王、滿剌加國主等人,繼續道:“你們又說,安拉的使者,必是統禦四方、威加四海,能護佑信徒不受外敵侵擾。你們看,大明天子承天命,統禦萬裏江山,水師揚帆於四海,鐵騎馳騁於北疆,東定琉球、北懾女真、西平麓川,四海之內,無人敢輕易犯境。此前南洋常有番邦海盜侵擾你們的部族,劫掠財物、殘害百姓,是大明水師奉天子之命巡弋南洋,那些海盜才聞風喪膽,再不敢來犯。你們的教規說,安拉會護佑信徒不受外辱,而這份護佑,便是天子以大明的威勢,為你們實現。這難道不是最直接的證明?”
“反觀你們南洋諸邦的君王,雖有心護佑百姓,卻無足夠的實力平定戰亂、抵禦外侮,也無能力讓百姓擺脫貧困,這便是因你們並非安拉選定的使者。而大明天子,上承天命(安拉之命),下有萬裏疆土、百萬雄師,能掃平亂世、能帶來福祉、能護佑四方,這一切的舉措,皆契合安拉使者的核心使命,與你們教義中對使者的定義,分毫不差。”
朱高熾的這番話,層層遞進,既將華夏之“天”與伊斯蘭之“安拉”做了精準的契合聯結,又以華夏開國的史實、南洋諸邦親曆的恩惠為證,將“華夏天子是安拉使者”的結論,與伊斯蘭教義、現實福祉牢牢繫結,無半分牽強,隻讓一眾南洋使者聽得麵露動容,先前的質疑與審視,漸漸被震撼與思索取代。
此言一出,南洋使者們又是齊齊一驚,方纔還蹙緊的眉頭倏然舒展,眼中皆閃過難以掩飾的恍然,連先前攥緊袍角的手,也下意識鬆了幾分。
他們雖久居南洋海島,與中原相隔萬裏,卻因常年與大明通商往來,早有耳聞華夏那傳承千年的“天命觀”。
皆知大明天子乃是真命天子,承上天之命執掌江山,代天牧民,四海之內的生殺賞罰、興衰治亂,皆循天意而行;也知曉中原百姓敬天、祭天,視“天”為至高無上的存在,無跡可尋,卻能覆載萬物、主掌禍福。
隻是千百年來,他們隻將這中原的“天”視作異邦的信仰符號,從未想過,竟能與自己世代信奉的安拉歸為一處,更未敢將二者的核心相提並論。
而朱高熾這番話,卻恰如其分地戳破了這層地域與稱謂的隔閡,更難得的是,他從未將二者混為一談,也無半分褻瀆安拉唯一性的言辭——既未說天是安拉,也未說安拉是天,隻是明明白白言明,二者皆是世間至高無上、無匹無對的唯一主宰,不過是因華夏與南洋地域有別、族群各異,纔有了“天”與“安拉”這兩種不同稱謂,其本質皆是孕育寰宇、統禦四海、主掌眾生禍福的至尊,這般說法,恰好嚴絲合縫契合了伊斯蘭教“安拉無匹敵、無夥伴、獨一無二”的核心教義。
一眾使者皆是虔誠的***,對教義的恪守深入骨髓,本以為大明會以強權抹殺他們的信仰,或是將中原禮教強加於教規之上,卻未料朱高熾竟能以這般圓融之法,將二者的至高主宰相聯結,既守住了他們對安拉的虔誠,又未貶低中原的“天命”,這般說法,讓他們挑不出半分錯處,更無從辯駁。
蘇祿王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卻發現心中竟無半分反駁的言辭,唯有滿心的震撼與恍然;滿剌加國主抬手按在胸口,指尖輕顫,眼中的質疑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豁然開朗的清明——原來地域相隔的信仰,竟有這般殊途同歸的核心。
廳中一時無人言語,唯有檀香的煙氣在梁柱間緩緩繚繞,先前的焦灼與惶恐,早已被這突如其來的恍然衝淡。
使者們彼此對視,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神色,那是困惑解開後的釋然,是對這番話語的認可,更是對“天”與“安拉”聯結的深深震撼。
他們忽然明白,先前心中那道看似無解的信仰鴻溝,不過是被地域與稱謂的表象所困,而朱高熾的這番話,恰如一道光,劈開了迷霧,讓他們看清了二者背後那共通的至高核心。
朱雄英站在一旁,聽到此處,眼中的焦灼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
他終於明白朱高熾的用意,並非是要褻瀆大明的天命,而是將中原的“天”與南洋的“安拉”做了巧妙的聯結,既不違逆南洋的信仰,又不損大明天子的神聖性,這一步棋,走得實在是高!
朱高熾並未停下,繼續道:“安拉派遣使者下凡,為的是拯救黎民,讓眾生擺脫貧困、疾苦、戰亂,而我大明天子,承天之命(安拉之命),統禦大明,澤被四方。昔日你們南洋諸邦,貧弱不堪,部族紛爭不斷,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體,是大明推行種植園製度,給你們帶來商路、工藝、高產糧種,讓你們有機會擺脫貧困;是大明的水師,震懾海寇、番邦,讓你們的海域得以安穩;今日大明又願接納你們內附,傾盡全力扶持你們發展,讓你們的百姓過上豐衣足食的日子,這難道不是安拉派遣使者,拯救你們南洋黎民的最好佐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