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朱雄英這番怒斥,讓南洋諸國使者如坐針氈,個個麵色難看至極,惶恐與委屈交織在臉上,卻不敢有半分反駁。
蘇祿王身為虔誠的***,聽著自己的信仰被大明太子稱作“邪教”,心中如被刀割,可想起朱高熾方纔的雷霆之威,想起大明水師的赫赫軍威,終究是不敢抬頭,唯有額頭的冷汗簌簌落下,滴在青磚上,暈開一片濕痕。
滿剌加國主嘴唇哆嗦著,想要開口為伊斯蘭教辯解,說其並非邪教,隻是教義不同,可話到嘴邊,卻見朱高熾眸底無波的冷光,終究是嚥了迴去。
他心中清楚,大明太子的話,並非無理——站在大明的立場,政教合一、教規嚴苛的伊斯蘭教,確是與大明的製度格格不入,可這伊斯蘭教,是南洋諸邦百姓世代信奉的信仰,早已刻進骨血,絕非一句“邪教”便能抹殺的。
爪哇國王垂首躬身,心中滿是焦慮:太子殿下斥伊斯蘭教為邪教,莫不是大明要對南洋的***趕盡殺絕?若是如此,即便內附大明,南洋諸邦也必將陷入大亂,百姓絕不會屈從。
可他不敢問,更不敢辯,隻能在心中暗自焦灼,連呼吸都不敢放重。
廳中的檀香煙氣,似也被這股壓抑的氣氛凝住,繞著梁柱遲遲不散。
一眾南洋使者跪也不是,站也不是,個個垂首斂目,麵色青白交錯,滿心的惶恐與無奈。
他們本是揣著滿心的忐忑與期盼,借著信仰這道繞不開的難題開口,原是想求大明的兩位殿下能念及南洋諸邦的實情,給出一個能兼顧大明規製與南洋信仰的調和之法——既讓他們能順理成章內附大明,借大明的勢讓邦國興盛、百姓富庶,又能保全世代信奉的伊斯蘭教,讓教俗與國法相融,不致因信仰衝突釀出內亂。
他們心中雖知這難題千難萬難,卻仍存著一絲希冀,以為大明貴為天朝上國,胸襟廣闊,定能尋出兩全之策,卻萬萬未曾想到,這番話竟引得大明太子朱雄英勃然大怒,直言斥其世代信奉的信仰為邪教。
這一聲“邪教”,如同一記重錘砸在所有南洋使者的心上,讓他們既驚且怒,又滿是惶恐。
驚的是大明太子對伊斯蘭教的成見竟如此之深,全然無視這教派在南洋數百年的根基與百姓的虔誠;怒的是自家信仰被這般輕賤詆毀,身為教徒與邦國使者,卻因大明的威勢不敢有半分辯駁;惶恐的是,此番非但未能解開信仰這道核心難題,反倒平白添了這般難以彌合的新隔閡——太子殿下貴為大明儲君,其言便是大明的態度之一,今日他直言斥伊斯蘭教為邪教,難保大明朝堂不會生出禁絕、打壓南洋信仰的心思。
若是大明因此遷怒,將南洋的伊斯蘭教視作禍亂之源,借著內附的名義強行禁教、打壓***,那南洋諸邦即便歸降,也必將陷入萬劫不複的內亂,百姓絕不會屈從,貴族也必會拚死反抗;可若是因這層隔閡拒絕內附,以大明如今的威勢,雷霆掃平琉球、震懾女真、收服中南諸邦的手段曆曆在目,南洋諸邦偏居海島,兵力微薄,又豈是大明水師的對手?到頭來,怕是落得與麓川一般被踏平的下場,邦國覆滅,百姓流離。
進退皆難的惶恐,如潮水般將一眾使者裹挾,他們垂首站在廳中,麵色青白交錯,手心攥得滿是冷汗,連呼吸都不敢放重。
隻覺心頭壓著千斤巨石,先前還盼著大明能給出調和之法,此刻卻隻剩無盡的焦灼與不安,隻恐這一句“邪教”,讓南洋諸邦徹底走到大明的對立麵,落得個難逃一劫的結局。
朱高熾將南洋使者的神色看在眼裏,心中瞭然——他早料到朱雄英會有這般反應,畢竟以大明的禮教與皇權思維,伊斯蘭教的政教合一與嚴苛規條,本就是無法理解的“異端”。
而南洋使者的惶恐,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信仰被斥為邪教,於虔誠的***而言,已是莫大的羞辱,隻是他們礙於大明的威勢,不敢反抗罷了。
朱高熾緩步走到朱雄英身側,抬手再次按了按他的肩頭,掌心沉穩的力道帶著安撫之意,示意他稍斂心頭怒氣,莫要再直言斥責。
待朱雄英麵色稍緩,他才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廳中一眾麵色青白、垂首屏息的南洋使者,語氣依舊冷冽,卻斂去了方纔的雷霆之威,少了幾分懾人的怒意,多了幾分不容置喙的鄭重:“太子殿下自幼久居大明腹地,浸淫儒家禮教與我朝規製,從未接觸過南洋此教,不識其底細根由,方纔出言莽撞,有失偏頗,諸位不必介懷,也無需往心裏去。”
這話雖為朱雄英的怒斥圓場,卻無半分討好之意,隻是平鋪直敘的陳述,讓南洋使者懸著的心稍稍落地,卻也不敢有半分放鬆,依舊垂首躬身,連大氣都不敢出。
朱高熾話鋒一轉,眸底的沉凝更甚,聲音也添了幾分千鈞重量,字字句句都如金石落地,砸在廳中每個人的心上:“但本王今日也明著告訴你們,圓場歸圓場,我大明的規矩,自洪武大帝立國以來,便從未有過半分更改,往後也絕無更改的可能——皇權至上,國法大於一切,這是大明立邦的根本,是刻在江山社稷裏的鐵律。便是你們今日歸降,南洋諸地盡數內附大明,成為我大明的疆土,也需遵大明的國法,守大明的規製,絕無例外。”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蘇祿王、滿剌加國主、爪哇國王等人,視線所及,諸人皆是身子一顫,下意識地攥緊了袍角。
朱高熾見狀,語氣愈發堅定,徑直挑明大明的底線,半分餘地也不留:“本王把話挑明,教規絕不可淩駕於國法之上,百姓信奉何種教義,大明不予強求,卻也容不得任何人借著教規的名義,違逆國法、滋事生非;更不容許寺中阿訇插手地方政務、幹涉朝堂政令,教權與政權,必須涇渭分明,絕無政教合一的可能。這是大明的底線,也是南洋諸邦內附的先決條件,半分不能退讓,諸位要麽遵此規矩,要麽便作罷,無需再心存僥幸。”
一番話,既給了南洋使者一絲台階,未曾因朱雄英的怒斥便將此事揪著不放,又明明白白劃下了大明的紅線,沒有絲毫含糊。
他身為穿越者,知曉宗教信仰的複雜性,也明白強行禁絕絕無可能,故而留了“信奉自由”的餘地,卻也深知皇權集中的大明,絕容不得教權幹政的情況出現,這不僅是大明的立國之本,更是維係江山穩定的關鍵,縱使麵對南洋的信仰難題,這一點也絕無妥協的道理。
廳中一時寂靜無聲,唯有檀香的煙氣在梁柱間緩緩繚繞。南洋諸國使者皆是心頭翻湧,既有幾分慶幸——慶幸大明並未因太子的怒斥便要禁絕伊斯蘭教,留了信奉的餘地;也有幾分忐忑——教規讓位於國法、阿訇不得幹政,這兩條底線,觸及了南洋諸邦數百年的教俗根基,便是他們身為國王,也難輕易應允,畢竟國中貴族與百姓皆是虔誠的***,這般規矩,怕是難以服眾。
可朱高熾的語氣斬釘截鐵,全無半分商量的餘地,那雙眼眸裏的冷光,也讓他們不敢有半分辯駁。
他們心中清楚,大明的實力擺在眼前,水師鐵騎威震四海,今日能給他們這般明確的底線,已是最大的讓步,若是再敢心存異議,怕是連這絲讓步也會失去,到頭來隻會落得麓川一般的下場。
一時之間,諸人皆是心頭沉重,麵麵相覷,卻無人敢開口迴應,廳中的氛圍,再次陷入了壓抑的僵持,隻是這份僵持裏,少了幾分先前的惶恐,多了幾分進退兩難的糾結。
滿廳的南洋使者依舊麵色難掩,心中的顧慮層層疊疊——教規讓位於國法,阿訇不得幹政,那伊斯蘭教在南洋,又該如何存續?漢民與***的習俗衝突,又該如何調和?
這些問題,如大山般壓在他們心頭,讓他們依舊不敢輕易點頭,隻盼著這位大明的大將軍王,能給出一個兩全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