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鉉深知西北多民族雜居的複雜性,單純的鐵血手段難以服眾,唯有“懷柔共治”方能化解隔閡、凝聚民心。
他雷厲風行,短短十日便在陝甘各地設立“撫夷司”,選拔熟悉各民族習俗、通曉各族語言的官員主事——迴族官員馬明遠通曉漢、迴雙語,熟知迴族教義與生活禁忌,被任命為固原州撫夷司主事;羌族通譯李月娥自幼在羌漢雜居區長大,深得羌族部落信任,出任河州府撫夷司副使。
每一處撫夷司都懸掛著朝廷詔令,明確“各族平等、體恤民情、共推新政”的宗旨,讓各族百姓第一眼便感受到朝廷的誠意。
之後,鐵鉉親自帶隊,攜帶布匹、茶葉、農具等禮品,逐一登門拜訪各族族長、阿訇。
河州府的羌族首領多吉,此前因聽聞“官府要奪民田”的謠言,對新政心存極強的抵觸,甚至下令族民不得與官府接觸。
鐵鉉抵達羌族部落時,多吉並未遠迎,隻是在帳篷外冷漠相候。
鐵鉉並未在意,而是親手將禮品遞上,誠懇道:“多吉首領,朝廷推行新政,絕非強人所難,隻為讓各族百姓都能安居樂業。此前聽聞部落因草場邊界與漢人農戶有所爭執,撫夷司已著手協調;部落缺少春耕農具,朝廷也已調撥百套鐵器送來。”
說罷,鐵鉉取出新政細則,逐條解釋:“原本朝廷定的‘五年免稅’,針對西北遊牧部落,特延長至八年。你們無需按畝征稅,隻需按牲畜頭數繳納少量賦稅,足夠朝廷維係邊防即可。日後部落有任何難處,無論是草場糾紛、天災饑饉,還是物資短缺,都可通過撫夷司告知朝廷,朝廷定會傾力體恤。”
他話音剛落,李月娥便用羌族語言將政策複述一遍,語氣真摯。
多吉望著鐵鉉眼中的誠懇,又看了看身後族人渴望安穩的眼神——此前部落因缺少農具,春耕遲遲無法展開,而鐵鉉送來的鐵器正是他們急需之物。
他想起這些年部落飽受戰亂與天災之苦,朝廷此番不僅免稅,還主動解決難題,與以往官府的橫征暴斂截然不同。
多吉心中的疑慮漸漸消散,他雙手接過新政細則,對著鐵鉉躬身行禮:“鐵巡撫一片赤誠,朝廷如此體恤,我羌族部落豈有不配合之理?”當即召集族民,在部落廣場上宣講朝廷旨意,號召族民主動配合清丈登記。
對於私下購置田地卻拒絕登記的蒙古貴族巴圖,鐵鉉並未采取強硬手段。
巴圖是蒙古察哈爾部的小領主,在蘭州府郊外購置了百畝良田,卻因擔心登記後需繳納賦稅,始終拒絕前往官府備案。
鐵鉉得知後,令撫夷司切斷其與內地的貿易往來——蒙古部落離不開內地的茶葉、布匹、鹽巴,而巴圖正是部落中主要的貿易中轉人。
不過三日,巴圖便坐不住了。
部落的茶葉早已告罄,族中老人孩童因缺鹽渾身乏力,婦女們也因沒有布匹縫製衣物而怨言四起。
巴圖試圖私下聯係內地商人,卻發現所有貿易通道都已被官府管控,根本無法交易。
無奈之下,他隻得帶著隨從,親自前往蘭州府撫夷司。
鐵鉉並未責備他,而是令官吏為其詳細講解政策:“巴圖領主,你購置的田地,登記後可享受八年免稅待遇,與漢人百姓同等對待。朝廷並非要為難你,隻是希望所有土地都能有章可循,避免日後產生糾紛。”
巴圖聽後,心中的顧慮徹底打消。
官吏當場為其辦理登記手續,發放地契。巴圖捧著嶄新的地契,感激道:“朝廷寬宏大量,我此前誤解了新政,今後定當遵規守紀,帶動部落族人配合官府推行新法。”
此後,巴圖不僅自己主動繳稅,還勸說其他蒙古貴族登記田產,成為新政在蒙古部落中的宣傳員。
各民族首領參與新政決策後,百姓們對官府的信任度顯著提升。
迴族聚居的固原州,此前因守舊士紳散佈“新政要廢除宗教習俗”的謠言,族民們對清丈工作極為抵觸,甚至聚集在清真寺外,拒絕官府人員進入。
撫夷司主事馬明遠得知後,立刻邀請迴族德高望重的阿訇哈桑一同前往勸說。
哈桑在清真寺的講經台上,結合教義說道:“朝廷新政,體恤萬民,免稅減負,讓大家能安居樂業,這與教義中‘勸人向善、安居樂業’的宗旨相符。那些謠言,都是別有用心之人編造,意在挑撥族群關係,大家萬不可輕信。”
在哈桑的勸說下,族民們紛紛散去疑慮,主動前往撫夷司登記田產。
一位迴族老人握著馬明遠的手說:“阿訇說得對,朝廷為我們著想,我們自然要配合。以前怕官府欺壓,現在有撫夷司為我們做主,我們放心了!”
清丈工作在固原州順利推進,各族百姓和睦相處,再無此前的猜忌與衝突。
與此同時,一萬京營精銳在京營將領趙毅的率領下,順利抵達西北。
鐵鉉根據西北邊境地形與防務需求,將其分駐蘭州、甘州、寧夏等邊境要地,與原有衛所軍隊協同佈防。
西北邊境的威脅,並非來自大規模的蒙古部落入侵,而是分散的西番部落與小蒙古遊騎——西番部落擅長山地作戰,常趁夜色偷襲邊境村落,劫掠糧食與牲畜;小蒙古遊騎則機動性極強,往來如風,專門劫掠商隊與墾荒流民,讓邊境百姓苦不堪言。
京營精銳的到來,迅速改變了邊境的防務格局。
這些士兵裝備精良,配備了改良後的火銃與鋒利的長刀,軍紀嚴明,戰鬥力遠非地方衛所可比。
鐵鉉與趙毅商議後,製定了“分割槽防守、主動出擊”的策略:京營士兵與衛所軍隊混編,在邊境要道設立烽火台與哨卡,日夜巡邏;一旦發現西番部落或小蒙古遊騎的蹤跡,便迅速集結兵力,予以打擊。
不久,一支約三百人的西番部落騎兵,趁黎明時分偷襲寧夏衛附近的流民墾荒村落。哨卡的士兵發現後,立刻點燃烽火。
駐守在附近的京營百戶張勇,迅速率領兩百名京營士兵與一百名衛所士兵馳援。
西番騎兵見官府軍隊趕來,並未退縮,而是揮舞著彎刀,向軍隊發起衝鋒。
張勇沉著應對,令士兵們列成方陣,前排士兵手持盾牌,後排士兵用火銃射擊。
“砰砰砰”的火銃聲在黎明的曠野上響起,西番騎兵紛紛倒地。
剩餘的騎兵見狀,想要調轉馬頭逃竄,卻被早已繞到側翼的衛所士兵攔截。
雙方展開激烈廝殺,京營士兵憑借精良的裝備與嚴明的戰術,很快便占據上風。
此戰,共斬殺西番騎兵五十餘人,俘虜三十餘人,其餘殘部倉皇逃竄。被俘的西番部落首領,被押解到鐵鉉麵前。
鐵鉉並未處死他,而是令其帶迴口信:“朝廷無意與西番部落為敵,若再敢劫掠邊境、傷害百姓,定當率軍踏平部落!若願意歸順朝廷,朝廷可劃給草場,免稅三年。”
訊息傳迴西番部落,部落首領們深知京營精銳的厲害,再也不敢輕易侵擾邊境。
而另一支小蒙古遊騎,得知西番部落的下場後,也收斂了行徑,轉而與官府建立貿易往來,邊境局勢逐漸安定。
流民們再也無需擔心田產被毀、家人受襲,安心投入到墾荒耕作中,臉上漸漸露出了安心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