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破的猛卯城門“吱呀”一聲緩緩開啟,思行發身著素服,袒露上身,雙手反綁於後,身後跟著一眾麵如死灰的族老與部落首領,個個低垂著頭顱,一步一踉蹌地走出城來。
他們膝行至明軍陣前,將象征宣慰使權力的印信與兵符恭恭敬敬地捧在地上,額頭死死抵住冰冷的泥土,聲音裏帶著哭腔哀求:“罪臣思行發,率麓川全族,向大將軍王投降!懇請大將軍王開恩,饒過城中百姓性命!”
朱高熾身披玄色重甲,端坐於高頭大馬之上,冷冽的目光掃過這群匍匐在地的敗軍之將,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他抬手示意身旁的親兵收起印信兵符,沉聲道:“本將軍奉天子之命,討伐叛逆,今爾等歸降,本應奏請陛下,從輕發落。”
思行發等人聞言,眼中剛燃起一絲求生的希望,卻聽朱高熾話鋒一轉,語氣驟然變得冰寒刺骨:“然,麓川思氏反複無常,世代為禍西南,屠戮大明邊民,劫掠商旅村寨,罪無可赦!傳本將軍將令——大軍入城,屠城三日,三日不封刀,雞犬不留!”
“什麽?!”思行發渾身一顫,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恐,他膝行幾步,死死拽住朱高熾的馬韁,嘶聲質問,“大將軍王!我們已經投降了!降者不殺,這是自古軍規!你為何要出爾反爾?!”
其他族老也紛紛哭喊起來,有的膝行著往前挪,額頭狠狠磕在冰冷的泥土上,磕頭如搗蒜,一下又一下,很快就磕出了血印子,嘴裏還不停唸叨著“大將軍饒命”、“全族老小無辜”;有的直接癱在地上,癱成了一灘爛泥,雙手拍打著地麵嚎啕大哭,哭聲嘶啞又淒厲,像是被踩住了尾巴的野獸,眼淚混著臉上的塵土,淌出一道道黑痕;還有幾個性子烈的,紅著眼睛破口大罵,罵朱高熾言而無信,罵明軍心狠手辣,唾沫星子飛濺,一副要拚命的模樣。
可不等他們把話說完,周圍的明軍士卒便大步上前,手持長槍刀柄,粗暴地將他們按住,有的被反扭著胳膊壓在地上,關節處傳來鑽心的疼,有的被死死踩住後背,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隻能發出沉悶的嗚咽,任憑他們如何掙紮,都動彈不得。
朱高熾懶得理會這些垂死掙紮的敗寇,他抬手撥開思行發的手,馬鞭一揚,厲聲道:“常茂!鄧鎮!率部入城!敢有反抗者,格殺勿論!”
“末將遵命!”常茂與鄧鎮齊聲應喏,二人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各自拔出腰間佩刀,刀鋒寒光凜冽。
他們翻身下馬,率領三萬明軍精銳,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洶湧地湧入猛卯城。
城門內的景象,瞬間變成了人間煉獄。
那些原本躲在街巷裏、房屋中,盼著投降能換來一線生機的麓川百姓,還沒來得及露出慶幸的神色,便被明軍長驅直入的刀鋒斬斷了希望。
常茂一馬當先,丈八蛇矛橫掃而出,瞬間洞穿了三個蠻兵的胸膛,鮮血噴濺在他的戰袍上,染紅了一片。
鄧鎮手持長刀,刀光閃爍間,一顆顆頭顱滾落在地,雙目圓睜,死不瞑目。
明軍士卒們如狼似虎,逢人便砍,遇屋便燒。
手無寸鐵的婦孺哭嚎著奔逃,卻被明軍用長槍刺穿了後背,釘在殘破的牆壁上;尚在繈褓中的嬰兒被狠狠摔在地上,腦漿迸裂;白發蒼蒼的老者試圖護著孫兒,卻被一刀劈成兩半,鮮血與內髒淌了一地。
街道上很快便堆滿了屍體,層層疊疊,踩上去滑膩膩的。
鮮血匯成了溪流,順著石板路的縫隙蜿蜒流淌,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血腥味與焦臭味。被點燃的木屋熊熊燃燒,火光衝天,將半邊天都染成了赤紅。
女人的尖叫聲、孩童的哭喊聲、男人的怒罵聲、兵刃的碰撞聲、房屋的倒塌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一曲絕望的悲歌。
有膽大的蠻兵試圖反抗,他們拿起鋤頭、柴刀,衝嚮明軍,卻如同飛蛾撲火。
明軍的鳥銃聲此起彼伏,鉛彈穿透他們的胸膛,炸開一個個血窟窿。僥幸衝到近前的,也被明軍用刀砍斷四肢,在地上痛苦地翻滾哀嚎,最終被亂刀砍死。
思行發被明軍士卒按在地上,眼睜睜看著城內的慘狀,他的雙目赤紅如血,喉嚨裏發出野獸般的嘶吼,卻被堵住了嘴,隻能發出“嗚嗚”的悶響。
他看著自己的族人一個個倒在血泊中,看著自己的家園化為火海,看著那些曾經鮮活的生命變成冰冷的屍體,一股徹骨的寒意與絕望,將他徹底吞噬。
此刻他終於明白,朱高熾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放過他們。
所謂的接受投降,不過是為了讓他們親手開啟城門,讓明軍兵不血刃地入城。
而屠城三日,是為了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城內的殺戮,從清晨持續到深夜,又從深夜持續到次日黎明。
三日之間,猛卯城內血流成河,屍橫遍野。昔日繁華的村寨,變成了一片焦土;曾經喧鬧的街巷,死寂無聲。
那些僥幸躲過第一日殺戮的人,躲在地窖裏、山洞中,卻被明軍搜出,一一斬殺。
第三日黃昏,夕陽的餘暉灑在滿目瘡痍的猛卯城上,映照著遍地的殘肢斷臂,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與淒涼。
朱高熾騎著戰馬,緩緩入城,馬蹄踏過血泊,濺起一串串血花。
黏稠的血液順著馬掌縫隙溢位,在身後留下蜿蜒的血色印記,與街巷中層層疊疊的屍體、斷壁殘垣上的焦黑痕跡,共同織就了一幅人間煉獄的圖景。
他望著眼前這滿目瘡痍的景象,麵無表情,彷彿隻是在看一場無關緊要的鬧劇。
作為穿越者,朱高熾太清楚麓川思氏的本性了——這群反複無常的混賬東西,從來就不是安分守己的主。
曆史上正統年間,他們便會再次掀起叛亂,逼得朝廷不得不派遣數十萬大軍遠赴滇西鎮壓,耗費了海量的人力物力財力,最終也隻是勉強將其擊潰,未能斬草除根。
既然如此,那還不如現在就一步到位!
與其留著這個隱患,讓後世子孫再耗費心血去平定,不如借著這次平叛的機會,徹底將思氏一族連根拔起,永絕西南邊陲的後患!
常茂與鄧鎮渾身浴血地來到他麵前,單膝跪地:“大將軍王,三日之期已到,城內叛逆,盡數伏誅!”
朱高熾微微頷首,目光望向滇西連綿的群山,沉聲道:“傳旨下去,將思行發及其族老押解迴京,交由陛下處置!其餘屍體,盡數焚燒,以免滋生瘟疫!”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命人在此地設立衛所,遷徙中原百姓實邊。從今往後,麓川之地,再無思氏!”
夕陽緩緩落下,夜幕籠罩大地。
猛卯城的上空,迴蕩著嫋嫋的青煙,與那揮之不去的血腥味,一同見證著這場慘烈的屠城。
自此,滇西最大的隱患被徹底鏟除,一條鞭法的推行,再也沒有了任何阻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