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別晉王朱棡,朱高熾自晉國沃野動身,繼續巡狩美洲諸藩。
此番行程所往,皆是太祖分封、第二批遷徙美洲的楚國、齊國、潭國、魯國等弱藩——周王、蜀王因故仍留中原,未曾跨海拓殖。
馬車漸行漸遠,晉國那萬頃連疇的膏腴良田漸漸消失在身後,地勢忽而變得零碎雜亂:或是丘陵起伏、土薄石多,或是灘塗泥濘、耕地零散,或是河穀狹窄、易旱易澇。
再無燕國的港闊帆稠、秦國的爐煙衝天、晉國的糧田萬頃,入目皆是地瘠民貧的拓殖初景,與三強藩的興盛氣象,判若雲泥。
這些第二批徙封的弱藩,立國短、底子薄、人口稀、無天險地利、無核心產業,既無燕國的港口通商之利,又無秦國的山川礦藏之富,更無晉國的千裏沃野之基,所麵臨的困局與弊病,遠比三強藩繁雜深重:境內可耕土地零散貧瘠,農耕依舊停留在刀耕火種的原始階段,糧產僅夠勉強餬口,稍有災荒便要仰仗燕、晉接濟;無礦無工,百業凋敝,既造不出鐵器農具,也無像樣的工坊產業,百姓除了種地捕魚,再無謀生之路;人口多是中原遷徙而來的貧苦農戶,老弱居多,青壯稀少,既無兵源,又無勞力;官吏多是宗室旁支與下層舊員,無治國之才、無革新之識,隻懂按部就班,不懂因地製宜;更無錢無糧無技術,連最基本的種子、農具、鹽鐵,都要靠三強藩接濟扶持,完全處於依附狀態,稍有風吹草動,便有民生潰散之危。
朱高熾看在眼裏,心中瞭然。
對這些弱藩,他從無強求一蹴而就、比肩三強的念頭——強國需根基,霸業靠地利,弱藩先天不足,若強行效仿燕、秦、晉大搞工商、礦冶、規模化農耕,隻會勞民傷財、適得其反。
他此行的目的,從不是逼弱藩圖強爭霸,而是察其地利、安其民生、補其短板、定其分工,讓每一個弱藩,都能在美洲諸藩的大格局裏,找到立足生存、穩步發展的道路,與三強藩互補共生,共築華夏完整基業。
他巡狩的第一站,便是楚國。
楚國境內多山地丘陵,林木遮天蔽日,可耕平原寥寥無幾,百姓多靠山而居,亂砍濫伐、燒山開荒,不僅破壞山林,更讓水土愈發流失,耕地越種越瘦。
楚王朱楨守著滿山密林,卻不知如何利用,終日愁眉不展。
朱高熾入楚境,登高山而望,當即笑著為楚王定策:“六叔,楚地多山少田,不必強學晉國種糧,更不必效仿秦國開礦。楚之利在山林,當以林業興邦。”
他細細叮囑:從今往後,禁絕亂砍濫伐,劃定林區,種植漆樹、桐油、果樹等經濟林木,既保水土,又產實用物資;山中氣候濕潤,適宜藥材生長,引導百姓采挖野生藥材、試種黨參、當歸等常用藥材,供給燕、秦軍醫所用;山地適宜牧羊、養牛,發展畜牧,供應諸藩肉食皮毛;再建簡易木材工坊,將原木加工成板材、梁柱,專供燕國造船、晉國建房。
“楚國不求富甲一方,隻需守好山林,產木材、藥材、畜牧,以此換取晉國糧食、秦國鐵器,便可百姓安穩、國立根基。”楚王聽罷,熱淚盈眶,連連叩謝——此前無人體諒楚國地困民貧,唯有朱高熾因地製宜,給了一條最易落地的生路。
離開楚國,朱高熾東行沿海,抵達齊國。
齊國瀕臨大洋,灘塗廣袤,卻無深水良港,既不能通商,也無規模化漁業。
百姓多零散捕魚,船小網破,漁貨極易腐爛,賣不出價錢;煮鹽依舊沿用古法,產量低、雜質多,隻能勉強自用。
齊王守著大海,卻隻能靠天吃飯,年年缺糧。
朱高熾望著茫茫大海,直言相告:“齊地靠海,便當以海養民,以漁鹽立國,不必強求農耕。”
他為齊定策:官府打造小型漁船,組織百姓編隊出海,提升捕魚量;傳授醃漬、風幹之法,將漁貨製成魚幹、醃魚,便於儲存運輸,運往燕、晉售賣;改良煮鹽之法,提高海鹽產量與品質,讓齊國海鹽成為諸藩剛需;在沿海修建簡易小碼頭,對接燕國商船,直接以漁貨、海鹽換取糧食、布匹。
“齊國無良田,卻有大海之利,守住漁鹽,便守住了百姓飯碗,足矣。”
齊王朱榑喜不自勝,這正是齊國最能實現的強國之路,無需巨資,無需大才,隻需循策而行,便可擺脫困局。
隨後西行,朱高熾抵達潭國。
潭國地處內陸河穀,水網密佈,卻無水利設施,雨季泛濫成災,旱季田地幹裂,百姓隻知單一種植水稻,年年歉收,民生困苦。潭王束手無策,隻能年年向晉國求糧。
朱高熾漫步河穀,為潭王朱梓指點迷津:“潭國水網縱橫,便當以水興農,稻漁共生,走精耕自給之路。”
他定下方略:在河穀修築簡易塘壩、溝渠,旱灌澇排,解決水患;推行稻漁混種,水田種稻、水中養魚,一地雙收,糧魚兼得;引導百姓種植桑樹,養蠶織布,自製衣物,減少對外布匹依賴;興辦小型磨坊、織布坊,滿足百姓日常所需。
“潭國不求對外牟利,隻求自給自足,百姓有飯吃、有衣穿,便是潭國之盛。”潭王如獲至寶,潭國國力微弱,隻求安穩度日,朱高熾的策略,正是雪中送炭。
而後,朱高熾來到魯國。
魯國地勢平緩,卻土地貧瘠,民風淳樸守舊,百姓隻知死守古法種地,產量極低;宗室子弟多隻讀詩書,不懂實務,百業無興。
魯王朱檀一心想學中原禮樂治國,卻在美洲拓殖之地,寸步難行。
朱高熾望著魯國百姓,溫和言道:“魯地土薄民淳,不當求工商之利,而當以農固本,以教化穩民。”
他為魯定策:推行精耕細作,小田勤耕,施用糞肥,提升畝產;修築小型塘壩,保墒防旱;摒棄無用虛浮詩書,興辦簡易蒙學,隻教百姓識字、算學、農耕,培養實用小民;鼓勵青壯前往燕、秦、晉務工,賺取錢糧補貼家用。
“魯國為諸藩教化之基、穩民之地,民風淳、百姓安,便是對美洲大局最大的助力。”
魯王朱檀恍然大悟,終於明白在拓殖新大陸,禮樂教化需貼合民生,實用纔是根本。
一路巡狩楚國、齊國、潭國、魯國等這一眾第二批遷徙美洲的弱藩,朱高熾自始至終沒有擺出大將軍王的威嚴,沒有頒布一條急功近利、苛責擾民的嚴令,更沒有逼迫這些底子薄弱的小國,去效仿燕、秦、晉三強那般大搞工商、礦冶、農墾,追求一夜暴富、驟然強國。
他看得比誰都明白:立國易,固本難。
這些弱藩,無天險可守,無大利可圖,無繁庶人口,無精良官吏,無充足財貨,先天不足、後天艱難。
若強行拔苗助長,隻會把百姓逼上絕境,把國家拖入崩潰。
所以朱高熾給他們的,從來不是什麽驚天動地的稱霸大略,而是最接地氣、最貼合地利、最容易落地施行的淺近國策——先讓百姓活下來、穩下來、暖下來,有飯吃、有衣穿、有活幹,再談積累、談發展、談微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