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天十一年,東。
美洲東海岸的燕王港,早已是旌旗獵獵、甲仗鮮明,沉寂了十餘年的港灣,今日迎來了亙古未有的盛景。
自破曉時分起,燕王朱棣便親率燕國文武、舊部移民,早早佇立在港口高台之下。
秦王朱樉、晉王朱棡領銜,楚王、齊王等一眾美洲藩王悉數到場,人人身著親王蟒袍,腰懸玉帶,身後是整齊列隊的藩國護衛、軍士將校,甲冑鋥亮,刀槍如林,從港口高台一直排到海岸線,肅穆莊嚴,靜候大明大將軍王的到來。
這是大明宗室拓殖美洲以來,最隆重、最盛大的一次迎接。
諸藩王心中既激動又忐忑,十餘年的翹首以盼,終於等到了百萬中原移民、等到了那位持天子斧鉞、定美洲乾坤的大將軍王。
燕王朱棣站在諸王最前列,身姿挺拔,麵容依舊剛毅,隻是眼底藏著掩不住的期盼與緊張。
他身旁的燕王妃徐妙雲,一身鳳冠霞帔,溫婉的麵容上泛著微紅,指尖微微攥緊帕子,目光死死盯著茫茫大海的方向,十三年骨肉分離,今日終於要與長子相見,這位賢淑的王妃,早已心緒翻湧,眼眶濕潤。
朱高煦與朱高燧垂手立在父母身後,平日裏的桀驁盡數收斂,低著頭,大氣不敢喘,心中既敬畏又緊張,隻敢偷偷抬眼望向海麵,生怕與那位威嚴的大哥目光相撞。
唯有道衍和尚姚廣孝,身披灰袍,手持念珠,靜立一隅,神色淡然,目光平靜地望著遠方,彷彿一切盡在掌握。
港口沿岸,早已聚集了無數燕國舊移民與歸附的土著百姓。
舊移民皆是中原故土而來,聽聞故國親人抵達,扶老攜幼前來相迎,眼中滿是熱淚;土著百姓從未見過如此龐大的船隊,好奇地張望,敬畏地看著大明的旗幟,心中充滿了對中原文明的嚮往。
就在眾人屏息靜候之際,港口瞭望塔上的哨兵突然扯著嗓子,發出一聲震徹港灣的高呼:“見帆——!大明船隊——見帆了——!”
這一聲呼喊,如同驚雷炸響,瞬間讓整個燕王港沸騰起來。
諸王猛地抬頭,齊齊望向東方海平麵,隻見遙遠的海天相接之處,一點黑影漸漸浮現,隨即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先是一麵麵迎風招展的大明龍旗,緊接著是遮天蔽日的帆檣,千艘寶船、戰船列成整齊的陣型,乘風破浪,緩緩駛來,船身巍峨,帆影如雲,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宛如海上移動的長城。
“來了!終於來了!”秦王朱樉攥緊拳頭,激動得渾身微顫;晉王朱棡仰天長歎,眼中滿是欣慰;諸王皆是麵露狂喜,十多年的期盼,終於在今日成真。
朱棣的呼吸驟然急促,目光死死鎖定在最中央那艘懸掛“大將軍王”帥旗的巨型寶船之上,嘴唇微動,十三年的思念與牽掛,在這一刻盡數湧上心頭。
而此刻,寶船船隊之上,曆經數月艱險航程的百萬移民,終於爆發出震天動地的歡呼!
自大明南北五港啟程以來,這一路的艱辛磨難,早已刻進了每一個人的骨血裏。
他們先是橫渡東海,抵達勘察加半島,在苦寒之地稍作休整,補給淡水糧食;隨即橫跨兇險萬分的白令海峽,那裏風高浪急,巨浪如山,數次險些將寶船掀翻,不少人暈船嘔吐,苦不堪言;隨後進入大明灣,順流南下,途經金陵灣,一路穿洋過海,顛簸數月,遠離故土,漂洋萬裏。
航程之中,有暈船臥病的苦楚,有淡水短缺的窘迫,有風浪驟起的驚懼,有思念故土的惆悵。
老人咳血,孩童啼哭,青壯咬牙堅守,無數個日夜的煎熬,無數次的險象環生,讓每一個移民都受盡了苦難。
他們無數次在心中問自己:萬裏之外的美洲,真的是傳說中的樂土嗎?
無數次在風浪中絕望,又無數次因為朝廷的承諾、心中的期盼,咬牙堅持下來。
而此刻,當廣袤無垠、壯美絕倫的美洲大陸,終於完整地映入眼簾時,所有的苦難、所有的煎熬、所有的忐忑,在一瞬間煙消雲散,化作了極致的狂喜與驚歎。
“到了!我們終於到了!”
“是美洲!真的是美洲!”
歡呼聲、哭喊聲、讚歎聲,在船隊之上此起彼伏,響徹雲霄。
白發蒼蒼的老人拄著柺杖,趴在船舷邊,望著眼前的大陸,老淚縱橫,跪地叩謝天恩;青壯年漢子們揮舞著手臂,放聲大笑,眼中滿是對未來的憧憬;婦人們抱著孩童,指著岸邊整齊的屋舍、肥沃的土地,輕聲安撫,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士子、匠人、商賈們,望著這片廣袤的新大陸,眼中閃爍著希望的光芒,心中早已盤算著如何在此安家立業、建功立業。
映入移民眼簾的美洲大陸,與中原故土截然不同,卻又處處透著生機與富饒。海岸線蜿蜒綿長,沙灘潔白,海水湛藍;岸邊林木蔥蘢,古樹參天,鬱鬱蔥蔥,一眼望不到盡頭;遠處平原廣袤無垠,黑土膏腴,草木繁盛,沃野千裏,連空氣都帶著清新的草木香氣;燕王港內,棧橋整齊,碼頭堅固,一座座中原樣式的屋舍依山傍水而建,城池巍峨,旌旗飄揚,全然不是傳說中的蠻荒絕地,而是一片充滿希望的人間樂土。
“天啊……這土地,黑得流油,比中原的良田肥上十倍!”
“快看!那邊已經蓋好的屋舍,還有開墾好的田地!朝廷果真沒有騙我們!”
“百畝良田,免稅免役,我們終於有活路了!”
移民們紛紛驚歎,眼中滿是震撼與嚮往,心中最後一絲疑慮徹底消散。
他們知道,自己終於抵達了目的地,終於告別了顛沛流離,終於擁有了屬於自己的良田沃土,終於可以在此安家落戶,世世代代享清福。
船隊最中央的帥船之上,朱高熾一身銀甲披風,手持天子斧鉞,立在船頭,身姿挺拔如鬆。
海風獵獵,吹動他的披風,拂過他的麵容。
他望著岸邊列隊相迎的諸王,望著港口翹首以盼的百姓,望著船上歡呼雀躍的百萬移民,心中百感交集。
有萬裏遠航的疲憊,有不負重托的堅定,有即將見到父母親人的溫情,更有開拓大明萬裏疆土的豪情。
他身旁,永昌侯藍玉一身水師鎧甲,手持佩劍,神色威嚴,高聲下令:“全軍鳴炮!儀仗列隊!恭迎大將軍王登岸!”
“轟——!轟——!轟——!”震天動地的禮炮聲在港灣響起,三聲炮響,聲震雲霄,宣告著大明大將軍王正式抵達美洲。
水師將士肅立船舷,甲仗鮮明,氣勢如虹,盡顯大明水師的赫赫神威。
船隊緩緩駛入燕王港,穩穩停靠在棧橋旁。早已等候在岸邊的軍士、民夫立刻上前,固定船錨,搭設跳板,備好車馬、擔架、飲水、糧食,一切井然有序,皆是諸王提前籌備妥當,不敢有半分疏漏。
在官吏與水師將士的引導下,百萬移民開始有序下船。
老人被攙扶著,孩童被抱著,婦人們提著行囊,青壯們扛著物資,一步步踏上美洲的土地。
雙腳踩在堅實的黑土地上,無數移民瞬間淚如雨下,跪地親吻著泥土,放聲痛哭。
這一跪,是謝朝廷的天恩,是謝大將軍王的謀劃,是謝這片給予他們新生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