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其實是你死了
「炮彈和鉛彈打在人身上,應該不是這個效果吧————」
王選就戰場細節徵詢「專家」的意見,但「專家」覺得他這個問題問的太兒戲,所以並不準備搭理他。
「還真是讓孩童充作鼓手,走在陣前。」
這句話是朱標說的,他發現這些軍隊在「擂鼓進軍」的時候,敲小鼓的都是些小孩。
朱標受到的是正統儒家教育,對婦孺的認知是很「仁」的,但老朱和常遇春不一樣,對這個畫麵他倆就什麼話都沒說。
搞笑呢,跟誰沒吃過樹皮似的。都吃樹皮了,給口糧食可不就上戰陣了。
「走在最前麵的是軍官嗎?」朱元璋問道。
「是的陛下,很多時候基層軍官會走在陣列最前麵,這是為了更好的指揮、 ->.
督戰、維持陣型,同時也在心理層麵上激勵士兵。」
第一排充當「迎彈麵」那是很慘的,所以軍官得「同慘」才行,他要為「迎彈麵」擋子彈,這樣士兵心理就平衡了。
講道理,燧發線列步兵對戰看起來一板一眼的,很有「回合製」的感覺。戰爭看起來似乎更簡單了,但其實技術要求反而更高了。
「這————槍林彈雨,為何雙方步卒全是布衣,身上無甲,如何自保?」
常遇春問出了個第一次見燧發槍兵對射時幾乎所有人都會問出的問題。
明軍二十五萬大軍出征北伐的時候,披甲率是相當高的,盔甲能給士兵帶來身體與心理方麵的雙重防護,置身戰場上,穿甲和不穿甲的感受是完全不一樣的。
先別管這種聞所未聞的畫麵是怎麼出現的,總之基於它是某種「客觀存在」的前提下,常遇春也開始關注具體的戰爭場景————這跟他熟悉的戰爭相比,一切都是那麼不一樣。
他有點擔心,莫不是哪裡的敵人已經開始大範圍裝備這種火槍了?
「伯仁,俺跟你說————」
這次這個問題輪不到王選來解答,老朱已經搶先一步對常遇春展開了科普——
——好為人師嘛,這種毛病有時候皇帝也會犯。
「這————上位,我軍如大範圍裝備燧發火統,俺覺得士卒還是應該著甲。」就算理由充分,但常遇春依然覺得士兵棄甲匪夷所思。
「那是自然,我大明地大物博,豈能跟這些小國同類?士卒不但要配發甲冑,甚至要配鋼甲。」
先別提到底能不能辦到,總之老朱先吹個牛再說。
「現在咱們有槍有炮,哪能短了士卒的甲片————看到那大炮沒有,跟俺的洪武大炮很相像。」
王選:「————」
又倒反天罡了呀,老朱陛下,你要不猜猜看拿破崙炮為什麼叫拿破崙炮————
額,好吧,還真跟拿破崙沒關係,那其實是拿破崙三世的炮。
滑鐵盧戰役上午十一點正式開打,步兵對射到下午四點的時候,法軍騎兵開始衝擊聯軍西側的步兵陣線。
於是體現步兵組織度的場麵來了,麵對疾奔過來的騎兵,聯軍戰列線迅速組成空心方陣,陣前的炮兵在最後一次開火後,麻溜的棄炮、躲入了方陣之中。
法軍沖陣的多是胸甲騎兵,然而這是一次「失控衝鋒」。
從四點開始,法軍在兩小時內連續組織了四次衝鋒,導致騎兵幾乎損失殆盡。
「白馬,全是白馬————」
額,白馬拍出來畫麵更好看,這是為了鏡頭藝術。
「如此密集的騎兵陣型,幾乎是如牆麵般進抵了。」
剛開始沖的時候,騎兵幾乎肩並肩排成一排的,後來隨著聯軍變陣,騎兵也就橫隊改縱隊了————這些騎兵應該比法軍騎兵更精銳,因為他們實際上很可能是哥薩克騎兵。
雖然不可能跟實際戰爭畫麵相比較,但僅就電影鏡頭來說,這畫麵已經相當「寫實」了————因為真有「英軍」步兵方陣被「法軍」騎兵衝垮了。
「這————騎兵如此沖陣,是不是有些盲目?」
「上位,我也覺得不大妥當。」
這兩人對火力密度沒有直觀感念,但僅從感覺來說,他們本能的認為騎兵不該這麼愣沖————紅衣軍的空心戰陣看起來挺邪門的。
那麼多空心方陣套在一起,致使法軍騎兵無法施展慣用的「沖角戰術」。
事實上,法軍騎兵的衝鋒行為既不是拿破崙的命令,也不是法軍元帥米歇爾·內伊的命令,它源自一係列的誤會。
騎兵稀裡糊塗衝上去了,然後就白給了————這件事多少帶點「天要亡我」的意思。
到了下午六點,普魯士軍抵達戰場,法軍右翼遭到衝擊,至此戰爭至此失去懸念————這種決定一國命運的大戰,居然一次戰役、一天時間就呈現出了結果。
拿破崙在地中海的厄爾巴島住著不舒服,還是非洲大西洋的聖赫倫那島更帶勁。
不過,管中窺豹見識到了大規模熱武器戰爭大概是個什麼樣子之後,朱元璋當然也就不關心什麼外國皇帝的悲情命運了。
「從戰役起始那一段,重新放一遍。」老朱開始了「點映」。
「上位,不需太多軍隊,如果帶著一萬這樣的火統兵去到草原上,隻要後勤充足,那幾乎立於不敗之地。」
重新看過一遍之後,常遇春相中了燧發槍兵的火力持續性————他打了那麼些年仗,接受新事物的能力居然還挺強的,完全沒有故步自封的想法。
「打仗如打靶?不對,應該說排隊槍斃。」朱元璋則堅定了發展熱武器的想法。
他倆想的挺好,所以王選決定給他們提個醒。
「兩位,元朝或者說北元的軍隊,本就贏不了明軍啊————將來如果北擊草原,還是該審慎樂觀。」
中原軍隊主動出擊攻擊草原遊牧民族,打得過打不過從來不是問題,問題是找得到還是找不到。
隻要能在第一時間發現對方主力,那中原軍隊少有不勝利的時候,問題是怕被對方遛。
遛來遛去,那就是勝少敗多了。
就像復辟的拿破崙,麵對多方敵人,戰術層麵上他其實不應該主動出擊,以防待攻勝算更大————當然了,談戰術沒意義,國家麵臨的戰略壓力迫使他不得不在各方完成合圍之前尋求單點、單麵突破的機會。
老朱瞥了王選一眼,廢話,這道理我們不明白麼,還用你提醒?
還不讓人暢想一下了?
「可惜,長火槍難以在馬背上完成裝填。」朱元璋感嘆了一句,並且期待王選能給出解決方案。
前裝槍就別想搞這種高難度操作了,馬要是跑起來的話,燧發手槍都沒辦法裝彈,還是軍刀長矛更可靠。
王選感覺老朱想要一支連發卡賓槍,那他當然無能為力。
一方麵,考慮到封建王朝的經濟能力、後勤能力,前裝燧發槍剛好合適。另一方麵,王選並不想技術擴散那麼快,燧發槍在技術方麵已經具備斷層式領先優勢了,這時候不要盲目追高,反而應該預留出「升級空間」。
還有就是私心作祟,考慮到封建皇帝的信用等級,王選覺得自己還是留一手為好。
「陛下,或許可以組建龍騎兵。」
「龍騎兵?什麼叫龍騎兵?」
「就是會騎馬的步兵————上馬追敵,下馬列陣開槍。」
「————倒也是個辦法。」
你別管這辦法是不是湊合,你就說問題有沒有解決吧——.騎兵的機動性保留了吧?燧發槍兵的火力也保留了吧?
龍騎兵隻是把馬當交通工具而已,倒也不用學會多麼精湛的騎術,訓練起來難度沒有那麼高。
又從王選身上刮下了點東西來之後,朱元璋開始趕人了。
「你們兩個小的,這裡沒你們的事了————我和伯仁還有事情要談。」
王選看了常遇春一眼,既然常遇春出現在了這裡,那他也就大概能猜到老朱要跟對方說些什麼了。
於是他和朱標果斷撤離。
等兩人離開之後,朱元璋倒也沒有立刻切入正題,他趁著記憶還很鮮明,先把剛剛看到的、學到的軍陣稍作記錄。
期間常遇春自然是安靜的等待著,不知道為什麼,王選離開時投過來的眼神讓他感覺心裡有點發毛。
過了一會,朱元璋放下筆,這才開口說道:「伯仁,你也看到了,這個王選來歷非凡,是上天賜予大明的禮物。」
常遇春當然知道王選來歷非凡了,他可是親眼見到了對方作的法。
他穩了穩心神,然後問道:「上位,這畫片是如何做到的?」
朱元璋搖了搖頭,「大概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如何做到的,一切都是天賜。」
王選能解釋放映原理嗎?當然不能。
「天賜」這個詞很不一般,朱元璋對王選有很高的容忍度,其一是王選有獨一無二的價值,其二則是因為他的出現確實冥冥中帶著「天意」,而這種天意是朱元璋不想輕易違逆的。
古人是要講「天命」的。
某種意義上,王選相當於神獸,他不是人,更像一種人形麒麟————國泰民安、君主賢能才會天降麒麟。
「如剛剛講的這場戰爭,它並不是虛構的,事實上它是發生在三百多年後的極西之地的一場戰爭。剛剛畫片裡出現的那些國家,有些此時已是存在了。」
「三百年後————的預兆?這豈不是仙人手段?這個王選如雜戲裡那些神仙人物一般,上知五百年下知五百年?」
「確實跟仙人手段一般無二。」朱元璋感慨一句,然後立刻打補丁,「不過他並非什麼都知道,事實他知道的很少、不知道的居多,但透露的一鱗半爪已使得大明獲益匪淺了。
」1
王選放映歷史紀錄片,跟古人燒烏龜殼占卜也沒什麼區別,隻不過他占下的很細緻、很精準而已。
「所以,伯仁,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把你召回來了嗎?」
嗯?話題怎麼轉到我身上來了?
常遇春一時半會沒反應過來,他沒把預知未來跟自己的命運聯絡在一起————
這會兒他腦子比較亂,沒往自己身上想也算作正常。
「上位,俺不太明白。」
「不明白?因為也有類似的畫片昭示了你的命運,如果不做點什麼的話,你明年就要死了。」
啊?
搞了半關,我回來應天原來是因為我要死了?
常遇春一開始想笑,但看著朱元璋那嚴肅的表情,他臉頰兩側的肌肉怎麼都繃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