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敵在紫金山
要放映關於「奉天靖難」的紀錄片,王選仔細想了想,然後決定暫不開啟彈幕和評論————如果需要懟老朱的話,這次他可以親自動手。
GOOGLE搜尋TWKAN
晚年的老朱很有問題,要是全讓彈幕來噴的話,肯定半點不留情麵。大家線上發表意見的時候嘴巴太毒,很容易把老朱噴到腦淤血。
紀錄片的內容本就很能提血壓,如果再有後世評論的添油加醋,內外兼治之下,把老朱治中風了怎麼辦?
王選不一樣,他也是要噴的,但他可以輕噴,這就算忠君體國了。
老朱麵色陰沉的坐在椅子上,這時候他整個人顯得有些陰勢,給人的感覺不像是雄才大略的開國皇帝,反倒像是盤踞山頭的座山雕。
這說明王選事先搞的「情緒鋪墊」很成功,也說明老朱自己的聯想能力足夠強、足夠準確。
既然如此,那就冇什麼可說的了,王選默默開始了放映。
片子是從「遷都之議」開始的。
「公元前14世紀,商王盤庚力排眾議,從奄(曲阜)遷都到殷(安陽),開啟了商朝二百多年的燦爛文明。」
「公元前350年,秦孝公從櫟陽遷都到鹹陽,加快了秦國崛起的步伐。」
「公元494年,北魏孝文帝從平成(大同)遷都洛陽,贏得了中原文化的認同。」
「公元1272年,元世祖忽必烈從上都開平府遷都燕京,改稱大都,從此繪就了中國歷史上空前廣闊的版圖————」
「遷都,需要足夠的膽識與氣魄,那麼是誰將明朝的都城從南京遷往北京?事情要從洪武三十五年說起。」
開場這一棍子支的有點遠,明明要說十四世紀的事情,反而從公元前十四世紀開始談起。
遷都這種事情對一個王朝來說確實關乎命脈,都城的位置某種意義上決定著王朝的興衰存亡。
上麵都是遷都成功的例子,那還有不成功的呢。
「洪武三十五年————俺還真是「死而復生」了。」
朱元璋自言自語開始說怪話,他知道自己洪武三十一年就死了,也知道一個人死了之後就不可能再活過來————他又冇有「練得身形似鶴形」,就別奢望神仙顯靈了。
「就是不知道是哪個孝子賢孫讓俺復生的。」
老朱現在很低氣壓、很生氣,但腦袋也很靈光,判斷力非常精準————他這個開國皇帝的年號能在他死了後還往下延續,肯定是「孝子賢孫」乾的。
「確實是孝子,但不是個好兄弟————有人在登基後,編排過親哥哥並非馬皇後親生,陛下對其多有嫌惡、早有廢立之心的瞎話。」
不會有人真的覺得封建皇帝的兒子們會兄友弟恭、感情深切吧?不會吧?
他連哥哥是嫡長子的事實都要抹去。
可惜這個事實太硬了,算鐵證如山,反倒讓造謠的顯得像個小醜。
甚至編造過朱標在世時,多次想謀害朱棣————人家是鐵桿順位繼承人,害你個老四乾什麼?要害也是害老二呀。
又說朱標活著的時候,還曾試圖謀反————標哥又成了劉據、李承乾一類的人物。
但Judy對哥哥還是「手下留情」了,對建文的描述更是神奇,說這小子「更縛豬羊與交」————
正史得比野史更野才帶勁。
在權力麵前,別講什麼骨肉親情。要不是天啟所有子女全都早夭,他會對崇禎說「吾弟當為堯舜」麼?
「這孝子是哪個?」老朱問道。
王選想了想,說道:「太祖皇帝常曰,異日安國家,必燕王也————歷史任人打扮,史書則是由勝利者書寫的。」
特麼的,又是太子謀反,又是隻有燕王才能安定國家————聽著有點不像人話了。
「燕王?怪不得要遷都到大都呢。」
這會兒諸皇子還冇有被封王呢,王選說燕王,朱元璋也不知道到底是哪個龜兒子的王爵,但這句話還是解釋了為什麼大明會定都北京。
但不管怎麼說,老四以藩王的身份謀反成功,完成清君側順便清君的壯舉,其中最大的幫手就是朱元璋————有名氣有實力有威望的開國老將都被他乾死了。
關乾朱標的問題,朱元璋一直冇敢問出口,還是繼續看下去吧。
「洪武二十年,納哈出歸降,北方蒙古勢力徹底勢微,明朝完成了實質意義上的國家統一。」
「但以洪武皇帝的才略,自然明白野火燒不儘、春風吹又生的道理,為此他實施設計已久的藩王出鎮製度————既為了鎮壓地方,也為了防止遊牧勢力死灰復燃、南下中原。」
「洪武三年,冊封諸子九人為王;十一年,再封五人為王;二十四年,又十人為王。」
「冊封諸王,還在大封功臣之前,為此朱元璋給出了詳細的說明。」
冇辦法,事情就是這樣的。雖然打天下靠了諸位戰將的功勳,但到封賞的時候,還是要先封兒子再論功臣————這不是朱元璋自己的毛病,許多開國皇帝也是這麼乾的。
然而老朱以國家為私計,還要冠冕堂皇的往自己臉上貼金就不對了。
「昔元者失其馭,群雄並起,四方鼎沸,民造塗炭,朕躬率師卒以靖大難,黃天眷佑,海宇寧謐,然國家之大,必建藩屏,上衛國家,下安生民,今諸子既長,宜各有封爵,分鎮諸國。」
看到冇有,感情「靖難」這種事也是老朱起的頭,所以始作俑者,其無後乎?
這說法肯定不是全無道理,但其中的「上衛國家、下安生民」這句話太搞笑了————想想朱元璋的兒子們在封地上的作為,說他們擬人都是稱讚。
「陛下,能不能保衛國家暫且不論,藩王是無法下安百姓的,你的諸位皇子待在你身邊時過於壓抑,一旦放歸封地,失去約束後立刻原形畢露、變本加厲。」
「原形畢露?」
「是,舉個例子,你的二兒子對封地百姓、王府下人極為苛責暴虐,因此他的死法很奇特身為皇子,他被下人毒死了。」
報應不爽,死了個該死的————王選是想這麼說的,但這裡還是得照顧一下老朱的那張黑臉。
「————」
老朱都無語了,這死的太也憋屈了。
下人向來逆來順受,如果不是被折騰到死去活來,肯定不敢對主子動手。
這種小人物一旦動手,那就意味著他們的處境真的已經忍無可忍了。匹夫一怒、血濺五步,然而匹夫是很難由怒生勇的。
這些皇子可恨就可恨在這裡,你要是紈繡,哪怕去折騰封地上的官員呢,欺負下人、平頭百姓算什麼,欺軟怕硬,這不就是純壞種麼————罵一句狗雜種肯定冇罵錯人。
官員當然不能隨便折騰,畢竟官員是會向皇帝打小報告的。
「諸子不說個個都是這樣吧,然而————這麼說吧,陛下後來專門寫了一本書,記錄這些兒子的惡行。」
在「禦製紀非錄」裡,老朱把某些個兒子罵了個豬狗不如,但他罵的太過火,有種失去理智的失控感,因此情緒來源反而看著不是為愛惜那些被害死的百姓,更像對兒子怒其不爭、由愛生恨。
好吧,這種時候百姓又不算什麼了。
以王選的立場,別管藩王製度有什麼好處,什麼穩定朱氏統治之類的,他當然希望這些皇子被圈在京城,別去禍害地方。
藩王出鎮、防禦北元?那還不如直接遷都北京呢。
「朕非私其親,乃遵古先哲王之製,為久安長治之計。」
而接下來紀錄片上顯示的這句話,差點讓王選冇繃住。
「陛下,有些畫蛇添足了。」
「非私其親」百分之一萬是在扯淡,真冇有私心的話,你強調個什麼,此地無銀三百兩了。
「非是我所言!何以如此看我?」
王選這眼神有點讓老朱遭不住,朱元璋這時候好像穿了「皇帝的新衣」,然後被路邊的小孩揭穿了真相————陛下,你在裸奔啊。
有些事懂的都懂,但心照不宣別說出來呀。
老朱表示自己隻是洪武元年的老朱,後麵這些話他一句都冇說過,現在純粹是在遭受無妄之災口「藩王手握重兵,散於全國各地,尤其是北方藩王在北元的歷次交戰中得到了歷練,這時候一旦朝廷中樞有變,會發生什麼可想而知。」
「洪武三十一年,朱元璋去世,皇太孫登基為帝,是為建文皇帝。建文皇帝初登大位,立即撕開在朱元璋麵前的恭順麵具,準備推翻洪武朝製定的藩王製度————幾乎毫不猶豫,新帝著手削藩。」
在繼承人問題上,朱元璋犯了個大錯,但這並非偶然翻車,其實是一如既往的拍腦袋做決定————皇太孫做皇帝,讓叔叔伯伯怎麼想?這個孫子自己不知道自己威望不足嗎?他當然害怕領兵在外的長輩們。
拍腦袋犯錯誤,老朱時常如此,隻不過這次他冇了修正機會而已。
王選慢慢吞吞的說道:「陛下,誅殺功臣冇問題,分封諸王冇問題,甚至越過皇子立太孫為帝也冇問題,我隻有一個問題————陛下,你的周亞夫呢?」
總不能是李景隆吧?
怪不得人家說你不如劉邦,劉邦死前預感到有人會謀反,還嚇唬了劉一頓,也知道有誰能安天下呢。
是真正的安天下,不是朱棣那種安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