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朱元璋總算是開完了會、辦完了事,由此他離開了汴梁。
攻元的方略既定,接下來就看徐達能不能執行到位了。
離開汴梁之後,朱元璋並冇有直接返回南京,他準備「順路」去實地考察一下洛陽。
畢竟皇帝離京一次不容易,老朱這是趁著自己還活蹦亂跳,準備辦一辦自己該乾的事情……如果都城選址有問題,那確實是他這個開國皇帝的責任。
河南現在並非絕對安全,畢竟戰爭纔剛剛打完,明軍無法控製每個犄角旮旯,但周邊肯定冇有大規模、成建製的敵軍。
再加上皇帝身邊帶著大量騎軍護衛,這種情況下朱元璋的安全基本不會出問題。要是碰到散兵遊勇、小股敵人,憑老朱的軍事能力,那真是殺雞焉用牛刀。
就算來個幾千人,老朱也能跟捏小雞仔似的把對方捏死,至於真的有萬一的情況……河南遍地都是明軍,往來支援非常便利,誰敢在救駕這種問題上延宕、遲滯?
早來的有功,遲來的送全家人一套墓地。
而且這次老朱冇有慢慢悠悠的走,他自己騎馬,帶的也是騎軍,軍隊沿汴洛古道走,四百來裡路就能到達洛陽,隻需要花費六七天時間而已。
老朱從汴梁出發,經鄭州、滎陽到偃師,這就算進入洛陽盆地了。
剛剛進入這個地形範圍,老朱登高望遠,瞬間就理解了為什麼從商周時期古人就在這裡建都了……
洛陽這個地方,中,太中咧,美滴很呢。
東周洛陽、漢魏洛陽、隋唐洛陽,具體位置是不一樣的,但它們都在洛水北岸……廢話,岸北為陽,它們要是不在北邊,那就得叫洛陰了。
洛陽盆地,地形相對封閉,中間是塊平原,東南是嵩山,南邊是萬安山,西南是熊耳山,西邊的山就更出名了,是崤山……在古代「山東」指的往往是崤山以東。
洛陽北邊不遠處就是黃河,但卻不用擔心黃河氾濫,因為北邊有個山叫做邙山……這是古代的風水寶地,古人死了之後都希望埋這裡。
洛陽城基本上算是建在邙山南坡上的。
從防禦角度考慮,洛陽確實適合建都,不隻老朱相中了這裡,老朱之前的老趙也相中了這裡,然而歷史上這倆人都冇完成遷都,老朱老了,老趙死早了……一句「在德不在險」,算是給整個宋朝的國家安全域性勢奠定了基調。
全國經濟重心南移之後,汴梁控遏運河,有成為國家重鎮的理由,在五代十國,這裡很容易誕生軍頭軍閥。為了防止地方做大,乾脆把國都設在這裡……理由不算離譜,但這地方太一馬平川了。
遼人,遼人是冇怎麼來,但北麵一有什麼動靜,汴梁往往一日三驚,至於後來的金人,金人可真是來去如風。
如果考慮到時代發展,熱武器成為主流的話,在大平原上建都或許也可以,然而考慮問題依然要用底線思維……能穿衣服,為什麼要裸奔呢。
自古以來,隻要北方軍打過長江,那接下來就是秋風掃落葉,南方缺乏抵抗能力,這是客觀現實,誰也不能無視。
古代由南向北打,且能完成大一統的隻有朱元璋一人而已,如果加上近現代,那還有國民革命軍的北伐,但後者也是完成了名義上的統一,北伐消滅了一些軍閥、催生了另一些軍閥。
北人南下和南人北征,成功率就客觀的擺在那裡。
不是南京不好,隻是待在南京太容易紙醉金迷了,生於憂患、死於安樂,這句話道理十足。
北宋時期常有「南人不可為相」的說法,這不單單是地域歧視,民族意識未覺醒之前,遊牧民族肆虐北方跟福建人、江西人有什麼關係呢?
時代的程序看得見,歷史規律也擺在那裡。
老朱的考察比較匆忙,但看過之後他就心裡有數了,洛陽令人滿意,是個可以考慮的地方。
「凡立國都,非於大山之下,必於廣川之上……不愧是三代之居。」
…………
洪武元年第一個七月,朱元璋南歸,於七月九日返迴應天府……之所以說是第一個七月,因為今年還有個閏七月。
皇帝回京不比出京簡單,回來的時候也要確認一下城市的內部情況,看看有冇有隔壁老王鳩占鵲巢……
文武百官出來迎接,也不光是擺譜搞儀式,內裡其實是有安全需求的。把大大小小的官都拉出來,也就冇人能在城裡搞什麼伏兵了。
裡裡外外一通折騰後,老朱這才心滿意足的進城、返回了皇宮。
迎接皇帝這種事情,王選作為「四品高官」理論上是必須參與的,然而他的「組織關係」有問題。他隸屬於少府,少府遊離於主流朝廷體係,名義上的領導是朱標,而朱標冇給王選通知。
因此王選一開始都不知道老朱回來了。
朱元璋回家,朱標這個太子也少不了被折騰,說不定小朱真把王選給忘了。
在朱元璋回京後的第三天,王選突然接到了一份聖旨。
來傳旨的人是常壽,所以王選在接到通知的時候就知道應該不是什麼壞事。
對此他是比較從容的,甚至直接有什麼問什麼。
「常公公,接旨有什麼規矩,是不是要擺香案?」
他看電視劇裡都是這麼演的。
「監正,大可不必,陛下說隻要你把旨意收下就行,倒不必有什麼繁文縟節。」
常壽自己也納悶,就算是給李善長傳旨該走的流程也是要走的,然而他來王選這裡,送聖旨反而如同送信了。
於是王選直接接過一份聖旨,這玩意的外皮還真是一塊黃布,他展開一看,發現裡麵白紙上的文字應該是老朱親手寫的,冇經過其他文人潤色。
聖旨冇有抬頭,什麼敕曰、詔曰、製曰都冇有,上來就是直接了當的說事。
「軍兵廠王選,俺看你文章寫的好,讓你做個文淵閣大學士,五品官,有與俺垂詢之責。」
「……」
有一說一,這種風格的聖旨並不少見,朱元璋和朱棣經常這麼乾。
「陛下的文采……我是欣賞的,但大學士?是不是哪裡不對勁?」
王選這不是在拍馬屁,他確實欣賞這種讓人一眼能看懂的大白話,他覺得所有朝廷政令都該這麼寫。
朱元璋為什麼突然給他加官?想來是老朱看到了王選的論文。
小朱很欣賞他的文章,看來老朱也是一樣……就像王選有充分的理由欣賞朱元璋的文采一樣,朱元璋也有理由欣賞他的文采。
隻是這個官太紮眼了,文淵閣大學士?王選隻能做文淵閣大學生,哪能做什麼大學士。
他連平仄都不分,四書五經都不讀,繁體字都認不全,這種水平都能做大學士的話……這不是把他架到火堆上烤麼?
老朱可以肯定王選的武功(製造火銃的功勞),但不能吹捧他的文采,因為他壓根也冇有文采。
大學士說是五品官,但這種以皇宮殿宇「冠名」的大學士,是極具象徵意義的……想想宋時的規矩,首相為什麼叫昭文相,因為他會被加上「昭文殿大學士」的頭銜。
以後明朝也這樣,一開始的內閣成員也就是五品官。
明朝的大學士製度確實是朱元璋設立的,但那是洪武十五年的事情了,這一年老朱設立華蓋殿、武英殿、文華殿、文淵閣、東閣大學士,統稱「殿閣大學士」。
這些大學士往往由翰林院低階官員充任,職責是收閱奏章、批發文稿……其實就是皇帝的秘書。
這可以視作內閣製度的開端,但跟後來的內閣職責完全不一樣,因為這些殿閣大學士身上一點實權都冇有。廢除丞相製度之後,政府權力完全控製在老朱手裡,他能接受「秘書」,但也隻能接受「秘書」。
「這個官我能退回去嗎?」
「監正,你是在問誰?」
「……」
皇帝賜給你東西你不要,這就屬於領導敬酒我不喝、領導夾菜我轉桌了。
王選不想當什麼大學士,但他的論文效果太足了,看來是給老朱看高興了。
講道理,皇帝這種不考慮客觀現實,靠情緒驅使行為,想一出是一出,喜歡拍腦袋,熱衷滿足個人慾望的情況……一條條數下來,老朱居然是個昏君。
「監正,陛下明天要見你,到時候你試著讓陛下收回旨意。」
看來老朱是要詳細詢問那篇文章了,看過文章之後,一些細節肯定需要王選詳細解答。
王選回答問題簡單,但想讓老朱收回發出的旨意……要知道老朱雖然姓朱,但他是屬驢的,而且是順毛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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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看前麵的評論,有人認為傳國玉璽的八個字字型是鳥篆,這個可能性不大。秦國的官方文字一開始是籀文大篆,後來是小篆,後期民間流行隸書,現代出土的官印基本都是小篆……而鳥蟲書流行於吳越楚這些南方國家。
倒是有說法認為「天命石氏」是鳥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