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開始了?火藥跟不要錢似的。」
「劈裡啪啦,擾人清靜。」
「你說,這是多少支火銃在發火?」
南京外城西側城牆上,兩個快要下值的士卒一邊伸著腦袋從城垛往下看,一邊又是好奇又是嫌惡的議論著……
不說他們的態度,很明顯,臨近下值的時候,這兩個人有點放鬆。
不過也不怪他們注意力亂飄,因為從昨天開始,城牆下不遠處的那個作坊裡就開始傳出火銃開火的聲音,而且這聲音跟正常的火銃聲音不太一樣,音量大不說,感覺又穩又有穿透力。
其實這裡的作坊開始建造的時候,就第一時間引起了「城牆防衛係統」的兵將們的關注。
上來就搞攔水壩,導致水位上漲淹到城牆怎麼辦?為此事守將還跟常壽交涉過……好在這位公公比較有譜,問題稍稍協商就解決了,他總不能真的讓水淹到城牆。
作坊內部,王選看著正在進行射擊測試的薛闕,心裡感嘆著在更換了擊砧後,總算把發火率提上來了,這樣最後一個技術難題也解決了。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超靠譜 】
燧發槍如果能穩定點燃火藥,那纔算武器,否則還是隻能當成玩具……關鍵時候如果打不響,那個它跟燒火棍有什麼區別。
有一種觀點說中國古代之所以沒有大規模普及燧發槍,是因為國內缺乏高品質燧石,這種說法肯定是錯的……燧石的質量當然越高越好,可實際上燧發槍對燧石的基本要求沒有那麼高。
隻要處理好了槍枝的其他部件,甚至不使用燧石,使用瑪瑙石都能打出火來。
燧發槍的打火率,主要跟以下幾個因素有關:其一,驅動擊錘的彈簧力度;其二,被燧石敲擊的擊砧的含碳量;其三,燧石向下敲擊的角度。
擊砧,也就是被燧石錘擊的那塊「鐵片」,一開始王選直接是使用高碳鋼做的,但高碳鋼的碳含量仍然不足,為此他又進行了單麵滲碳處理,這才改善了激發概率。
儘管這樣又使工藝更加複雜,但從結果判斷這是值得的……擊錘的發火率被提到了九成五以上。
處理方式就是在擊砧被錘擊的那一麵上,塗抹上活性炭,然後用粘土包裹、密封,接著對其進行高溫煆燒……粘土密封必不可少,這樣等於把擊砧放入了一個小坩堝裡,可以大大提高滲碳效率。
古人也搞滲碳,所謂百鍊成鋼,就是把熟鐵燒熱之後反覆鍛打,過程中還要把鐵條插入裝滿木炭的桶裡,這就是為了滲碳……道理是一樣的,差的隻是效率而已。
王選培養的鐵匠已經很熟悉滲碳工藝了,因為製造燧發槍的各種工具,類似鑽頭、銼刀,都需要通過滲碳環節來進一步提高硬度,把高碳鋼處理成超高碳鋼後,這些工具才真正具有使用效率。
「薛兄,可以了,清膛吧。」
等薛闕放完了最後一槍,王選招呼他停下來。
「王監正,真是好銃啊……沒造出來之前我就覺得這銃非同一般,但沒想到能這麼好。」
此時薛闕看起來比王選還要興奮,他停下射擊,一邊抽出通條、接上刷頭清理槍膛,一邊口中讚不絕口的說著。
「是挺好的,但這種好是對比出來的,大明軍隊的對手主要是冷兵器部隊,成熟的火器確實有降維打擊的效果。」王選實事求是的說道。
如果是同等水平的火器對射的話,這些話王選肯定不敢亂說,因為那種情況下考驗的就不是雙方的技術水平高低,而是士兵的組織度了。
「可以呈報給陛下,是請陛下來觀看射擊了嗎?」
薛闕沒理會王選的話,而是直接問道。
他已經習慣了對方的這種態度,好就是好,後麵的「但是」有點多餘。
「可以了,不過薛兄怎麼看著激動難耐?」
「不是說定了到時候由我來放銃?」
「明白了……肯定是你,這裡就你練習的多。」
這是個很好的露臉機會,薛闕當然激動。
「王監正,應該去禦前演武,而不是請陛下前來。」這時一旁的常公公提醒了一句。
就沖這種態度,明顯就是對皇帝不夠尊重,你把皇帝當什麼了,能召之即來嗎?
「還是請陛下來一趟吧,我們這裡有靶場,去禦前還要重新佈置靶場,那多麻煩。」
其實朱元璋挺關注燧發槍的開發進度,不說瞭如指掌吧,至少知道個大概,他肯定已經聽說了一些情況,但聽說和實際見到產生的效果完全不一樣。
常壽沒有再反對,他覺得王選要不膽子很大,要不腦袋很多。
然而朱元璋如果能見到這種武器的話,讓他跑一趟又能如何?他可是一個實用主義、功利主義至上的皇帝。
老朱當然很看重尊卑,但有些時候這種尊卑觀念又算不了什麼。不過話反過來說,如果王選這是在耍著老朱玩兒的話,那結果另當別論。
當天傍晚,這兩個「跟班」就將火銃製成的訊息告知了朱元璋,把老朱說的一愣一愣的。
「真有那麼好?」
「有的,陛下,真有的。」
如果王選造的不是燧發槍而是火炮的話,那麼薛闕嘴裡肯定會說出「一炮糜爛數十裡」這樣的話來。
「好,那朕就給王選個機會,如果事情辦的好,他自然能登堂入室,可如果辦的不好……」
「那可是大大的丟臉,再找這樣的機會可難了。」
啊?隻是丟臉嗎?正常情況下不應該丟命嗎?
朱元璋說話大喘氣,給常壽晃了一下……這後果也太輕了,能叫後果嗎?
這時候常壽纔想起自己一直不願意回憶的事實,那就是王選是霞光裡走出來的「天降祥瑞」。
其實他理解歪了老朱的意思,丟臉不重要,丟了機會才緊要。
不過很快他就能明白老朱到底在說些什麼了。
第二天,常朝結束之後,朱元璋欽點留下了幾個人,他也不解釋為什麼留下他們,隻是直接帶著這些人離開皇宮、去往了外城。
城牆邊的作坊還在建設中,但一行人遠遠地就看見了正在運轉的水車。
王選當然早就出門迎接了,歡迎領導檢查嘛,這流程他熟。
但他事先沒想到會來這麼多人,而且一個個看起來都像是中樞大員。
隨後他明白了過來,老朱這是搞突擊呢。
如果他幹的好,那麼接下來會露個大臉,如果幹的不好,那露出來的可就是屁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