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自己的人生經歷,就能對未來進行修正,不用想也知道這是一件好事。
然而看在完了片子後朱元璋尚好,但看完了評論之後,他滿肚子都是氣。
關鍵是他的氣沒地方撒,老朱的刀子無論如何都夠不著幾百年後的網友。。 ->.
後世之人著實目無尊卑、口無遮攔,但那又如何呢?現代人很少喜歡皇帝這種東西,評論起來當然極盡苛責。
這搞得朱元璋對「防民之口甚於防川」這句話的理解都加深了。
議論洶洶,這也提醒朱元璋做事必須再謹慎一些……他身為一個帝王,不可能不在乎自己的身後名。
當然了,這是他有理智的時候,老朱這人有個特點,那就是很多時候他壓根沒有理智。
為什麼現代人說評書的時候會編造朱元璋一腳踢死姐夫李貞的橋段呢?
甚至在明朝的時候,就有人在編造關於老朱殘暴的各種匪夷所思的小故事了。
沒辦法,誰讓他真的很殘暴。
老朱的氣沒辦法撒到王選頭上,王選離開華蓋殿的時候,老朱隻是叮囑他這個片子不能再給任何人看,太子朱標也不行。
王選覺得這個任何人特指的就是太子朱標,畢竟除了王選自己之外,目前隻有這兩父子看過紀錄片。
這種事情王選當然會答應下來,剛剛這一集紀錄片距離現世時代太近,涉及到了太多本朝的事情,關乎很多大人物的生死,王選並不想自己給自己找麻煩。
不過有一點比較奇怪,這一集紀錄片中居然沒有提及洪武後期的南北榜案……可能是受限於篇幅吧。
如果老朱看了南北榜案,那他的火氣應該是壓不住的,南北榜案的性質有點不一樣。
像郭桓案、空印案那樣的案子,犯官是在老朱看不到的地方搞小動作,性質跟偷差不多,但南北榜案不一樣,那些官員幾乎公然跟老朱叫板。
或許他們覺得老朱老了,提不動刀了。
新朝僅僅開國僅僅三十年,讀書人的脖子就硬了起來,好在這些人的脖子終究不如刀子硬……老朱太喜歡使用「武器的批判」了。
事實證明有些事情隻能在開國的前幾年定下基調,否則過個十幾二十年,就連刀子那麼鋒利的洪武皇帝也改變不了社會以及官場的巨大慣性。
隻有在合流之前,纔有引導其方向的可能性。一旦沒有這種引導、放任自流的話,那接下來它隻會按照慣性向前狂奔,直到江河日下的那一天。
比如讀書人的待遇問題。
…………
夜深之後,大殿裡格外深沉、幽閉,老朱靜靜地坐在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又過了一會兒,窗外燈火搖曳,輕微的腳步聲隨之傳來。
嘎吱。
在沒有許可甚至沒有進行通傳的情況下,大門直接被從外麵推開了。
「陛下,在嗎?」
「妹子,俺在這。」
來人正是馬皇後,她一聽朱元璋的聲音,立刻讓跟在身後的宮女止步,隻是自己走進了漆黑的殿內,隨後輕輕閉上了身後的大門。
馬皇後摸索著點燃了門口附近的一根蠟燭,隻讓殿內有了一點微弱的光亮,於是她看清了坐在深處的朱元璋。
馬皇後笑了笑,然後走上前來。
「陛下,可是北伐出了什麼岔子嗎?」
看到馬皇後的音容笑貌,體味著她語氣裡的關切,朱元璋不禁回想起來剛剛看到的馬皇後重病但拒絕就醫的事情。
老朱覺得以後自己得剋製一下脾氣了。
講道理,彈幕或者評論裡說的內容肯定是有真有假,胡說八道、聽信野史然後到處傳播的大有人在,就連王選都挑不出來哪裡是真的哪裡是假的,就更不用說朱元璋了。
然而老朱看那些人說的信誓旦旦,又是關乎他枕邊人的安危,這由不得他不信。
「不是,徐天德和常十萬打的很好,北伐很順利,平定山東指日可待……俺隻是覺得國事艱難而已。」
「妹子,來,你坐。」
馬皇後並排坐下,她沒有說話,隻是安靜的傾聽著。
「俺朱重八從一介鄉民、布衣走到今天這一步,一直自以為做的還不錯,隻是當了這個皇帝才知道,治理天下遠比打仗要難的多……真是千頭萬緒啊。」
「陛下,你孤身一人、朝不保夕赤腳走遍淮右的時候不覺艱難,這當了皇帝還更難了?」
朱元璋在腦子裡比較了一下要飯的難度跟治理天下的難度,果然還是覺得治理天下更難……要飯他有經驗,治理天下他沒經驗。
「再說了,還有那麼些個大臣能給陛下排憂解難呢。」
馬皇後不提大臣還好,這一提大臣,朱元璋覺得更鬱悶了。
「大臣啊,那些大臣各有各的心思,要真能做到如臂使指那就好了。」
「陛下,左右不過是步步難行步步行,大臣合則用、不合則棄,何必煩擾?」
「……對,妹子說的對,合則用、不合則廢,僅此而已。」
嗯?你這改了一個字,意思大不相同了吧?
朱元璋此時的表現,隻不過是因為剛剛看了自己的「帝王本紀」後一時間心緒難寧而已,其實他壓根也不需要馬皇後的安慰。
隻要睡上一覺,保證他第二天重新鬥誌昂揚。
在這難得的夫妻相處、和煦寧靜中,朱元璋想的卻是……
「小妾死了,我哪個小妾死了?」
…………
改良火藥的生產作坊,放在了南京城北的石灰山附近——當然是在外城裡麵。
出金川門,一路往北就能到達火藥作坊,這裡距離王選管理的鐵器作坊原來的地址其實並不遠,雖說一個在內城一個在外城,但畢竟都在北邊。
如果是鐵器作坊的新地址的話,那就很遠了,兩個地方幾乎在城市對角線的兩端。
離開皇宮後的第二天,王選再次來到了火藥作坊這邊,該教的東西他都教過了,這次隻是最後進行一次流程檢查而已。
朱元璋派過來負責管理火藥作坊的人,叫做楊甘,據(薛闕)說此人是儒生出身,後來成了朱元璋的親衛,妥妥的老朱的自己人。
按照老朱的習慣,這種地方一般會交給太監管理,但根據王選的要求,管理作坊的人必須識字,於是這裡就沒法變成太監的就業範圍了。
王選看過一遍之後,發現這裡嚴格遵守了他的規定,就是不知道這種嚴格遵守能持續多久。
「王監正,火藥生產的……工藝流程,還有什麼問題嗎?」
楊甘很客氣,像個學生似的問道。
王選緩緩點頭,又緩緩搖頭,說道:「已經很好了,隻有一個要求……儘量少發生點爆炸事故。」
楊甘:「……」
王選抿著嘴角,用悲天憫人的視線看著對方。
要不是王選現在夠不著楊甘,他都特別想伸手拍拍對方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