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火藥……你在裡麵多加了什麼?」
爆炸的威力讓朱元璋愣了一下,但他迅速回過神來對著王選問道。
剛剛的手榴彈爆炸,明顯超過了朱元璋對於火藥的固有認知。
火光、煙霧、聲浪、爆炸威力與效果,等等這一切都表明剛剛引燃的火藥效能要遠遠超過明軍普遍使用的火藥。 追書就上,.超讚
「陛下,裡麵沒多加東西,是提純去除雜質、然後再顆粒化。」王選上前解釋著。
黑火藥的配方框架就擺在那裡,進行了原料提純之後,這纔是它該有的威力。
朱元璋豁然起身,他快步來到了爆炸地點,當下就看到了那個作為底座的木樁,它表麵被摧殘得七零八落,一些鐵製破片深深嵌入了木紋理中。
「好!好!」
朱元璋連連稱讚,他本身就是帶兵的降臨,又看過了爆炸現場,因此怎麼能不為之欣喜?
火藥威力肉眼可見的提升,代表著火器部隊戰鬥力的提升,這是大好事。
不過朱元璋高興歸高興,他的情緒肯定到不了欣喜若狂的地步,畢竟火器部隊目前在大明軍隊中隻是輔助角色,黑火藥手榴彈的說服力則明顯不足。
老朱腦子暫時沒有火器取代冷兵器成為戰場主力武器的概念,因此他雖然認為改良黑火藥雖好,但很難在戰場上發揮一錘定音的作用。
一切還要等槍、藥乃至炮結合之後,他想法纔可能發生改變。
但不管怎麼說,王選這才幹了幾天活這就有這種成果了?有這樣的開始就意味著更好的後續,現在朱元璋越發期待王選的火銃了。
「王選,你做的不錯,沒想到火藥能變得如此不一樣。」
「陛下,在現有生產條件下,黑火藥的極限也就這種程度了……未來百年很難再進一步了。」
提純到這個程度之後,再接下來黑火藥已經很難繼續提純了,後續的發展方向無非是繼續改良顆粒火藥的粘合劑,除酒類外,還可以使用類似阿拉伯膠之類的東西。
不過黑火藥和黑火藥確實是不一樣的,不要說現在,就算幾百年後英國大戰西班牙的時候,英國艦炮的火藥燃速居然能比西班牙快百分之三十,其中的效能差距可想而知。
但從另一方麵講,王選這確實算透支了黑火藥的改進潛力。
想要繼續提純黑火藥,那得依賴近現代化學的發展,然而到那時候還搞黑火藥幹嘛,直接上無煙火藥了。
所以目前的黑火藥,一直到大航海時代為止,其技術高度都是領先其他國家的,就算時代再往前發展一段時間,它不領先了至少也是持平。
所以朱元璋還是沒有充分理解到改良黑火藥的意義。
一方麵,現在、未來黑火藥都可以算「大有可為」,畢竟在金屬定裝彈剛開始發展的時候,黑火藥也能把步槍的有效射程乾到四百米(夏普斯後裝槍)。
另一方麵,黑火藥隻是黑火藥而已。
但「很難再進步」還是讓朱元璋意識到了保密問題,還真別說,有幾個生產環節確實有保密的必要……
這些生產流程都是英國人耗費幾個世紀總結出來的,怎麼能輕易讓人偷學了去呢。
「王選,你覺得像剛剛這樣,將火藥裝入鐵壺,讓將士們臨陣投擲怎麼樣?」
保密的事情要進行周密安排,但這事用不到王選,朱元璋在看到了剛剛的「手榴彈」後,立刻想要將其運用到實戰上。
「操作起來比較繁瑣,不過可以試一試。」
在近現代軍事發展史上,擲彈兵是一種出現、消失最後又出現的兵種。
為什麼會出現很好理解,手榴彈的殺傷效果是很不錯的。至於後續西方軍隊取消了擲彈兵的編製,是因為黑火藥手榴彈操作起來很麻煩。
這東西隻能引燃,因此士兵使用時需要攜帶明火,引線燃速很不均勻,操作起來很容易搞烏龍,類似沒炸到敵人先炸到自己的事情時有發生。
引線燃速太快會炸到自己人,燃速太慢呢?敵人會撿起來丟回來,炸的還是自己人,這東西確實很難把握。
所以有投擲手榴彈的時間,不如往火銃裡多裝填一枚鉛彈。
至於後來的擲彈兵又出現,嚴格來說那並非專門的擲彈兵……到木柄手榴彈時期,每個步兵都會使用。
儘管這種土手榴彈有各種問題,但王選還是認為戰場上多一種武器就多一分勝算。
「好……擬旨,擢升王選……」
「陛下,稍待,我……額,臣有奏本呈上。」
老朱滿意王選的成果,所以這就打算進行封賞,然而王選卻出言進行了打斷。
封賞不封賞的不著急,暫時也沒必要。反正不管升到什麼官,短時間內王選都是待在作坊裡的。
「奏本?我且看看。」
王選呈上「奏本」,而他的奏本依然是一封大白話寫成的信。
寫作格式依然是橫排、從左往右寫,句讀用標點隔開,這些老朱已經見怪不怪了。
「請設改良火藥作坊建議書?」
王選這份奏本的內容,正如其標題那樣,為的就是建議建立一個新的火藥作坊,從而把自己從火藥製造中摘出來。
奏本中給出了充分的理由。
首先,他一直待在鐵器作坊裡,這種地方肯定是沒辦法大規模生產火藥的,不然到時候一炸一個準。
其次,說的好聽點這叫規範製度,說的不好聽點叫避嫌,總之一個人不能既管著生產火銃,又管著生產火藥,到時候這個人有槍有藥有彈,萬一存心不良呢?
最後,王選說明瞭接下來自己要把精力投入到製造火銃中去,沒有管理火藥作坊的時間。
這三條裡,尤其第二條最能說服朱元璋,皇權對於各種威脅是相當敏感的。
「你來教火藥作坊新式火藥的製造方法?」
朱元璋是想問王選是不是甘心把「秘方」交出去。
如果能教會其他人生產火藥的話,老朱也不願意王選親自管理火藥作坊……他也怕一不小心把王選炸死了。
「陛下,臣還有第二份奏本。」
王選又遞上第二份奏本,這次就不是一封信了,而是厚厚的一打紙。
「火藥規範生產條例?」
「陛下,火藥作坊最好別設在內城,位置應該遠離人群,外城……儘量也別外城,最好是城外。」
「就外城了。」
「……」
以朱元璋的性格,他哪能放心把火藥作坊放到城外?好東西都得放在他眼皮底下才行。
他大致翻看了一下這份生產規範,發現裡麵有類似進入作坊任何人不得攜帶鐵製物,生產過程中的一應工具都要木製,萬一需要使用金屬工具的話,也隻能用銅、不能用鐵等等規定。
「似乎言之有理……」
明朝火藥作坊、火藥庫爆炸的理由多種多樣,甚至有士兵用斧子砍板結的火藥導致事故的案例,所以生產過程中當然是安全壓倒一切。
朱元璋把生產條例交給朱標,說道:「標兒,你來抄錄整理一遍,改一下措辭。」
「我明白,父皇。」
「王選,等新的火藥作坊成立之後,自有封賞。」
「陛下,這個不著急,一切可以等我製成火銃之後再說。」王選頗為自信的說道。
想要在明朝安身立命,那得證明自己有安身立命的本事才行,王選自己覺得隻有自己把燧發槍拿出來後,他才能在這個時代站穩腳跟。
紀錄片這東西是隱性的,王選總不能搞得招搖過市,但燧發槍卻是每個人都看得見摸得著的「實績」。
「你能這麼想……不錯,那就一言為定。」
朱元璋伸手用力拍了拍王選的肩膀,然後大笑了起來。
「……」
老朱別這樣,「一言為定」這四個字我害怕。
眾所周知,老朱的承諾往往很有問題,就看他給開國功臣們頒發的丹書鐵券,那哪是鐵券,分明是催命符。
縱觀朱元璋一生的作為,就會對「金盃共汝飲,白刃不相饒」這句話有更深的理解。
這句話說的其實不是並立的二選其一的選擇,而是承前啟後的關係……老朱的功臣們的人生軌跡是先飲金盃,飲完了再砍頭。
不管怎麼說,洪武初年是個不看學歷文憑的時期,丞相李善長也不過隻是元朝舉人而已。
此時立足於朝堂的人,講的是實實在在的功勞,而不是做題能力。
讀書人還沒有起勢呢,理論上武人比文人強勢,遠不到「東華門外唱名者方乃好兒郎」的時候。
…………
參觀黑火藥試爆之事很快結束了,朱元璋匆匆而來、匆匆而去,他這人確實非常忙碌。
更準確的說,他閒不下來。
而且他深知權力不在我手中,就在別人手中的道理,因此哪怕這時候他還沒有廢除丞相,但丞相處理的事情他也會時不時過問。
王選離開皇城之後,接下來一段時間他一邊跟朱元璋派過來的人交接,導火藥作坊的工匠提純黑火藥的方法,一邊準備為生產燧發槍重新選址。
火藥作坊方麵,他準備成立四個生產車間,其中三個分別處理黑火藥的原料,之後各自經過質檢合格之後,再進行混合、調製成顆粒火藥。
鐵匠作坊裡的幾個曾經給王選打下手的工匠,直接調動到火藥作坊升任管事,儘管加不了多少工資,但地位算是提升了一些,這總歸是越來越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