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不成之前的雪花鹽和販鹽....
徐茂不由想到了那日在朝堂上老朱忽然宣佈要管製鐵器以安天下,要收回販鹽許可權,以充盈國庫。更是石破天驚地將雪花鹽抬上了奉天殿,引得整個朝堂,群臣駭然。
剛開始的時候還有朝臣勸說,理由是不與民爭利。這其中也包括了身為戶部尚書的徐茂。
販鹽?那能有幾個錢?
可當老朱當朝給大家算完了這配合雪花鹽的販鹽生意的收益之後,整個奉天殿,鴉雀無聲。
徐茂更是第一個倒轉了槍頭,高呼聖明。
歲入千萬兩!這是什麼概念?
戶部管著國庫,而身為戶部尚書的徐茂就等於管著大明的錢袋子。
但凡是哪裡出點什麼事情,必然是和戶部有關。每一個地方都要花錢,都要不斷消耗國庫。
徐茂的能力雖說算不得非常出眾,但他恪儘職守。為了籌錢,他想破了腦袋,靠國庫的稅銀是絕對不夠的。每天徐茂都為錢發愁。
可這一下,一個販鹽,直接就讓國庫的收入一年翻了六七倍?
在聽到販鹽可以歲入千萬之後,再無一個朝臣反對。哪怕是其中的既得利益者,也全都被這個數字給嚇到了。高呼萬歲。
當日奉天殿上的朝會上老朱講過這雪花鹽是朱橚研製出來的,這生意也是朱橚和朱樉發現的。那天老朱的臉上驕傲中帶著一些炫耀,同時又罵了一頓朝堂上的兗兗諸公。餐食素位。
大部分官員和徐茂雖然虛心接受了老朱的訓斥,可對於老朱說的這所謂販鹽生意是靠著朱橚和朱樉發現的這件事嗤之以鼻。
秦王朱樉纔多少歲?
十四歲!
吳王朱橚就更別提了,區區十歲!而且應天府裡,誰不知道這位五殿下不著調,天天惹得龍顏震怒?
拿出秦王和吳王舉例,不就是陛下的借題發揮嗎?
在此前徐茂也一直都這麼認為。
一個十四歲的秦王殿下,一個十歲的吳王殿下,就他們兩個人,能改進位鹽術,弄出那雪白的鹽粒子?能發現這販鹽生意的巨大利益?
別鬨了!
可現在。
房間裡朱橚以及朱樉、朱棢和朱棣的交流落入徐茂的耳中。
徐茂猛然反應過來!
四位殿下,最大的秦王也不過十四歲,晉王十三歲,燕王十一歲。可他們說的話,卻已然遠超了尋常普通成年人!而最小的朱橚....
表現太異常了!
.....
徐茂小心翼翼地看了眼一旁的老朱。
這會兒老朱的注意力全都被屋內傳來的聲音所吸引,也冇有注意到徐茂。
而看到老朱這樣的神情姿態,徐茂對心中的猜想又肯定了幾分!
陛下他...並不是借題發揮!
那販鹽的買賣,還真是吳王殿下和秦王殿下給整出來的!
.....
屋內,朱橚的聲音在短暫的沉默,留給了朱樉等人一定的思考時間之後,繼續響起。
「物以稀為貴是不錯。但要弄清楚什麼叫『稀』。」
「稀自然是稀少。要限量。可現在,父皇不斷髮放寶鈔。那這寶鈔還稀嗎?」
「寶鈔越來越多。寶鈔自然就越來越不稀了。」
「可天下銀子那麼多。這寶鈔纔多少?一貫寶鈔值一兩銀子。父皇這半年總共也就發行了兩百萬貫寶鈔啊。」朱棢不解。
「三哥。這天下銀子是多。可你覺得這一貫寶鈔真的能值一兩銀子嗎?」
朱橚笑道:「說到底,這寶鈔不過是一張紙。是父皇和朝廷說這寶鈔值一兩銀子,所以他值一兩。但如今,市麵上的寶鈔一貫隻能換九錢五的銀子。你說要是有人拿一百萬貫寶鈔去找戶部的徐尚書或者找父皇去換一百萬兩銀子。徐尚書和父皇會換嗎?」
「那肯定不能換啊!換了豈不是直接虧了五萬兩?」朱樉脫口而出!
而隨著朱樉的這句話,頓時,朱棢、朱棣、門外的老朱和徐茂,全都愣住了....
瞬間,整個房間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朱樉也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不由一怔。扭頭看了看麵色凝重的朱棢和朱棣,還有朱橚。
「我..我說錯了嗎?」
「冇說錯二哥。你說的太對了!」朱橚看向朱棢:「三哥,這就是為什麼天下銀子何其多,但寶鈔隻是發行了兩百萬貫就已經開始掉價的原因。」
「銀子是天下人都認可的。但這寶鈔。說白了就是父皇和朝廷拿出來之後,大家因為父皇和朝廷認可纔跟著認可的。一貫寶鈔之所以能等於一兩銀子,是因為父皇和朝廷在背後做了擔保。在我看來,寶鈔不是銀子。是父皇用他和朝廷的信譽打的借條。」
「如果父皇和朝廷在百姓拿著一百萬貫寶鈔去找朝廷換銀子的時候,不管這一百萬貫寶鈔在市場上的價格跌了多少都能照原來的價格換一百萬兩銀子。那這寶鈔的價格就能長期對標銀子。可惜...朝廷隻是想用這寶鈔解燃眉之急,自己都不願意做這賠本買賣。」
「本來就是用父皇和朝廷的信譽做抵押發行的寶鈔,現在拿著寶鈔去找父皇和朝廷,父皇和朝廷又不給換錢。不光如此,父皇和戶部還一直在印寶鈔。你說這日後的寶鈔會漲會跌?」
「按照老五你的意思,這寶鈔對照的物件其實並非是銀子,而是父皇和朝廷的信譽?」朱棢從朱橚的話中精準抓住了重點。
「父皇和朝廷的信譽打包換成了寶鈔,讓兩百萬貫的紙有了等同於兩百萬兩銀子的價值。朝廷要是再發兩百萬貫,但信譽值得錢依舊隻是兩百萬兩,但寶鈔數量已經翻倍,所以哪怕寶鈔上標著一貫錢,但實際上隻值半兩銀子?」朱棢恍然大悟。
朱橚點了點頭:「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由於父皇和朝廷不會用原價收回寶鈔。所以信譽受損。不過大明逐漸強大,又會讓朝廷在百姓心中的分量加重。信譽的總價值又會升高。這一上一下,綜合來看,寶鈔雖然會不斷變便宜,但這個過程並不會很快。三五年後或許一兩銀子能換兩貫寶鈔,而朝廷到時候總共發行的寶鈔或許已經超過了一千萬貫。」
「這是一個複雜的過程,但大致就是這麼個道理。」
「所以三哥你完全不需要擔心。這寶鈔是跌定了!」
「可是老五,要是以後父皇不發行寶鈔了,按照你這說法,這寶鈔不就不會再變便宜了?那我們不虧了?」
朱棣思考之後提出了問題。
朱橚笑了:「放心吧四哥。一來這朝廷用錢的地方多的是。錢不夠用了自然就發寶鈔了。再就是父皇他目光短淺,如何能夠像你五弟我一樣看透本質?」
「要說這化緣乞討和種地,我不如父皇經驗豐富。但要說做生意。父皇定不如我。」朱橚自信地說道。
朱棢:「.....」
朱棣:「.....」
兩人一時語塞...
朱樉點了點頭,很是認可:「五弟說的還是有道理的。」
朱棢:「.....」
朱棣:「.....」
兩人全都再度沉默了....
.....
門外。
原本剛被朱橚的朝廷信譽的說法給震驚到,還處於一臉駭然狀態中的老朱聽到朱橚的這話,刷的一下臉色就黑了下來....
怒氣值瞬間爆表!
一旁的毛驤和徐茂,身子顫顫,縮著腦袋當起了鵪鶉....
.....
屋內。
正一臉得意的朱橚忽然感覺胸口一熱...
緊接著越來越熱....
一股股熱流不斷湧入胸口集聚成那股神秘的能量...
「???」
朱橚頓時愣住了...
什麼情況?
咋回事?
老朱同誌這是怎麼了?這情緒波動這麼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