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朱祁鎮的成長 胡濙的應對
朱祁鈺抬頭看了看天色。
目前天色暗淡。
現在趕回去,京師的城門已經關閉,冇有緊急軍情的情況下,哪怕他是王爺,也無法第一時間敲開京師的城門。
想要強行闖關,後果哪怕他是王爺也無法承擔。
更何況從他說出土地清查開始,就有無數的文臣想要抓住他的小辯子,從而將他彈劾下去。
阻斷土地清查的步伐。
但由於他是王爺,從土木堡大捷的訊息傳出來之後,就直接切斷了和所有官員的私下聯絡。
閉門不出。
這才避免了被大規模的彈劾。
可他也很清楚,從他說出那句清查土地之後,每日彈劾他的奏本數量不低於十本。
隻不過被朱祁鎮全部留中不發。
思維發散了一會,朱祁鈺這纔回過神道。
「天色已晚,今日先到這裡,忠明,你立刻安排大家將今日的資料全部匯總。
明日一早開始,將空餘之人全部納入清查土地的範疇。
明日午時之後,本王要進皇宮,向陛下稟告!」
「是,殿下!」
翌日。
奉天殿。
龍椅之上金漆蟠龍柱被晨曦映得發亮。
鐘鼓聲止,鴻臚寺唱班退到兩側,朱祁鎮在百官的高呼中坐上了龍椅,目光如止水的看了一眼百官。
當王振一句「有事起奏無事退朝」的話音尚在梁間迴蕩。
奉天殿內已像熱油裡潑了水。
七八名青袍禦史、給事中幾乎同時搶出班位。
啟奏陛下,臣有本奏」的喊聲此起彼伏。
朱祁鎮微微一愣,他冇想到今日會有如此多人奏事。
目光掃視,隨手一點。
.
指尖正落在監察禦史張霓身上。
張霓三步並作兩步,快速來到殿中,聲音帶著金石之音:「陛下!臣聽聞陛下欲改匠戶製度,臣憂思成疾,五臟俱焚。
匠戶為太祖高皇帝所定,百工世守其業,籍隸軍、民之外,以專供營造。
更之,則百工散,營造弛,陵寢、宮殿、軍器,將何所賴?
亂動祖宗之法,輕則民生凋敝,重則動搖國本!
臣風聞奏事,職所當言,萬死不敢緘默!」
他言罷,重重叩首,青磚一聲脆響,額上已見青紫。
用此來表明他的態度。
朱祁鎮坐在龍椅看得很清楚。
同時大約有三十幾人,準備站出來附和張霓的建議。
他冇想到內閣成員都冇有反對的事情,底層的官員反而跳出來反對。
目光看了一眼胡淡。
輕聲道,「首輔對此如何看待?」
朱祁鎮話語直接打斷群臣的動作。
朝中群臣屏息,目光齊刷刷投向首輔胡淡。
胡淡垂目立於左班之首,鬢髮斑白。
他眼神微微一暗。
從朱祁鎮大勝歸來之後,他就發現朱祁鎮在政務處理方麵飛速的成長。
以前這種事情要不是王振動用東廠錦衣衛的力量推動,要不是朱祁鎮自己下場強行施行,這兩種行為極其容易引起百官的不滿以及反對。
而冇想到現如今陛下的成長超過了他的想像。
作為曾經的太子太師,他當然願意看到朱祁鎮的成長。
可讓他不願看到的是,朱祁鎮徑直的將他推到了風口浪尖中去。
胡淡暗暗嘆息,撩袍出班,先向朱祁鎮行禮後。
纔開口道,「臣胡淡有本奏!」
「準!」朱祁鎮淡淡道,臉上毫無任何的表情。
經過幾次朝會,朱祁鎮已經能很精準的控製自己的麵部表情,讓人無從判斷他的想法。
「臣劾監察禦史張霓,私下打探訊息,淆亂視聽,胡說八道,欺君瞞上,意欲阻撓新政!」
胡淡聲音不大,卻頓時讓整個朝堂鴉雀無聲。
文臣們麵麵相覷,原本以為胡淡作為禮部、吏部加內閣首輔,無論如何都會天然站在文臣這邊。
可冇想到會第一個站出來彈劾張霓。
朱祁鎮冇有開口,隻是微微的點點頭,示意胡淡繼續。
胡淡捕捉到朱祁鎮的眼神,剛準備繼續開口。
便被張霓跳出來打斷道,「陛下,臣冤枉,臣冇有胡說八道,臣也不敢欺瞞陛下,臣乃禦史,風聞上奏乃是臣的職責。
況且,匠戶乃祖製,不可輕動,還請陛下三思!
「住口。」胡淡聲音陡然拔高,打斷張霓的哭訴,再次給朱祁鎮行禮之後。
轉頭環視百官,開口道,「祖製?匠戶一職,乃從元而起,難道你想認罪做父,太祖定製之時,欲消除該職位,然天下初定,戶籍稀簡,百工鮮少,故設匠戶以專其事。
今大明承平日久,匠戶子孫繁衍數倍,而工役反減;
又其戶不得應試、不得遷業,困苦無告,逃亡者日以千計。
若再不改革,不出十年,京師將無能工巧匠可用。
我等讀書人應當為民請命,豈能眼睜睜的看著匠戶們窮困潦倒,不得善終。」
胡淡停頓了一下,目光再次掃視群臣,眼看無人反駁後才繼續道。
「此次新政乃陛下帶臣等看完匠戶現狀之後,由內閣牽頭,推動匠戶改革。
具體的新製,臣等還未統一意見。
你又從何說起民生凋敝,動搖國本。
要知道根據陛下的旨意,新製中並非儘革匠籍。
乃令將所有匠戶進行分級,從而選出優者為大明服役。
未過考覈者任其自由。
此乃斟酌時宜,存祖製之精義而去其積弊,何談輕動國本?」
朝堂鴉雀無聲,無人敢站出來反駁。
儘展大明首輔的風範。
就連坐在龍椅上的朱祁鎮,都滿意的點點頭。
這就是挑選有威望之人擔任首輔的好處。
無論是之前的三楊還是現在的胡淡,都能憑藉自身的威望鎮壓群臣。
胡淡彷彿感知到了朱祁鎮的讚同,他眼神一轉,目光直逼張霓。
「禦史風聞言事,固其職分,然言必核其實。
汝以匠戶為國本」,試問太祖高皇帝之時,有多少匠戶,每家匠戶有幾人,如今有多少匠戶,他們何以為生?」
張霓喃喃不語,他怎麼知道這些資料,一群低賤的匠戶,他從來就不放在心上,他就言官,隻是按照前輩的方式對皇帝的政策進行批判上奏。
今日若是朱祁鎮親自和他對弈。
此時他完全可以採用言官的終極大招死諫從而獲取勝利。
哪怕最終皇帝不採納他的建議,憑此一戰,也足以讓他青史留名。
哪怕被皇帝斥責貶官,流放嶺南。
他也可以以此養聲望,以待後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