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把天空染成了一片瑰麗的火燒雲。
楚家莊外那條堅硬平整的水泥路上,揚起了漫天的塵土。
一支龐大到令人咋舌的儀仗隊,正緩緩駛來。
三百名身穿飛魚服、腰挎綉春刀的錦衣衛精銳,騎著高頭大馬,麵無表情地護衛在兩側。
隊伍的正中央,是一輛由八匹純白駿馬拖拽的、堪比移動宮殿的親王車輦。
車輦通體由金絲楠木打造,四周的帷幔上用金線綉著張牙舞爪的四爪巨蟒。
車頂上,一麵綉著鬥大“吳”字的杏黃色大旗,在晚風中獵獵作響。
這陣仗,遮天蔽日,威嚴赫赫。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皇帝親臨。
整個楚家莊,早就炸開了鍋。
鐵牛帶著幾十個護院,一個個跟木樁子似的,傻愣愣地站在莊園門口。
他們早就聽說了自家少爺在京城裡搞出的驚天動地的大事。
但聽說是一回事,親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當那輛巨大到誇張的親王車輦,緩緩停在他們麵前時。
鐵牛感覺自己的腿肚子都在打哆嗦。
他手裡那根平日裡舞得虎虎生風的熟銅棍,此刻沉得像是有千斤重。
“咕咚。”
鐵牛艱難地嚥了口唾沫,扭頭看了一眼身旁的老洪。
管家老洪此刻的表情,比見了鬼還要精彩三分。
他那張布滿風霜的老臉,激動得通紅,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車輦的門簾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緩緩掀開。
一個身穿四爪赤金蟒袍的年輕人,從車上走了下來。
那張臉,他們再熟悉不過。
但那身衣服,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讓人不敢直視的貴氣,卻讓他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陌生和敬畏。
“少……少爺?”
鐵牛結結巴巴地喊了一聲,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朱沐看著眼前這群熟悉的麵孔,臉上露出了回家的笑容。
他走上前,像往常一樣,一拳捶在鐵牛那結實得像堵牆的胸膛上。
“怎麼?幾天不見,就不認識你家少爺了?”
這熟悉的聲音,熟悉的動作,瞬間打破了那股壓抑的沉寂。
鐵牛摸著後腦勺,憨厚的臉上寫滿了困惑和狂喜。
“不是……少爺您這身衣服……太他媽的紮眼了!比戲台上的龍王爺還氣派!”
這句粗鄙的比喻,讓周圍的錦衣衛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
朱沐哈哈大笑,轉身看向一旁還在發愣的老洪。
“洪伯,傻站著幹嘛?不請我這新上任的吳王殿下,回家喝口熱茶?”
這聲“洪伯”,像是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老洪塵封的情感閘門。
這位一輩子都波瀾不驚,在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百戰老兵。
此刻雙膝一軟,“撲通”一聲,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他不是以下人的身份跪。
而是以一個大明子民的身份,對著皇室宗親,行那至高無上的君臣大禮。
“老奴……叩見……吳王殿下。”
老洪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滴血,充滿了無盡的激動和欣慰。
他低下那顆花白的頭顱,渾濁的老眼裡,瞬間蓄滿了淚水。
楚沐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最看不得的就是這個。
他趕緊上前,雙手用力,想要將老洪扶起來。
“洪伯,你這是幹什麼!地上涼,快起來!”
老洪卻執拗地跪在地上,死活不肯起身。
他抬起頭,那張布滿風霜的臉上,老淚縱橫,泣不成聲。
“少爺……不,殿下。老奴這輩子,總算沒辜負當年的託付。您如今認祖歸宗,老奴就算是現在就死了,到了九泉之下,也能閉上眼了。”
這番話,聽得人心頭髮酸。
朱沐的眼眶也忍不住紅了。
他知道,眼前這個老人,是真心實意地為他高興。
他深吸一口氣,不再強求,而是對著老洪,鄭重其事地躬身行了一禮。
“洪伯,不管我是誰,你都是把我養大的爹。”
“在我這兒,沒有君臣,隻有父子。”
這番話,讓老洪哭得更凶了。
也讓周圍那些楚家莊的老人,一個個都紅了眼圈。
朱沐將老洪從地上強行扶了起來,拍了拍他身上的塵土。
“行了,別哭了。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他轉過身,看著身後那群同樣激動得不知所措的護院和下人。
他知道,自己一步登天,也該讓這些跟著他一路打拚過來的人,嘗嘗甜頭。
一人得道,雞犬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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