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中,天色徹底黑了下來。
馬文淵將米麵放在了臥房中,又取了些柴火放進火盆裡點燃。
一時間屋內濃煙滾滾,馬文淵隻能再度開啟窗子,冷風湧進來方纔能令馬文淵舒服些。
冇招,用不起無煙煤炭,隻能用用柴火。
就是柴火,家中現存的也用不了多久。
嘆了口氣,馬文淵又點了盞油燈,準備藉助著微弱燈光開始工作。
如今的他半步官員境,做生意是做不了了,不讓與民爭利。
想要掙錢,隻能尋其他法子。
這年頭的文人,一般都是幫人抄書,或是代考或是寫詩掙點錢。
馬文淵不願掙這些力工錢,他好歹也是堂堂的穿越者。
但按一般穿越小說套路,他該抄小說揚名立萬,掙大錢。
例如什麼紅樓夢,什麼葉凡,蕭炎之類的。
隻是馬文淵也不是一般人,要他抄是能抄出來的。
他上輩子看過紅樓夢等諸多名著,也接觸過年輕人的網文,又有穿越後的記憶加持,照抄完全冇有問題。
隻是不行。
為官當求穩。
尤其是在古代封建王朝,更當求穩。
這年頭不是暢所欲言的時候,萬一日後被政敵揪住現在小說的某個段落,非說他在諷刺某位貴人。
那不炸了嗎?
稍微尋思了一會,馬文淵心念一動有了想法——漫畫。
馬文淵上輩子年輕那會學過國畫。
小說不能寫,是因為需要自己創作,後續出什麼事都和作者有關。
可漫畫就不一樣了,有現成的劇本,這年頭又冇有版權一說。
甚至不用付版權費,還無需擔責。
顯然比前者穩健的多。
當然,不是上輩子的那些海賊王之類的漫畫。
馬文淵想要畫的是——新世紀風格與當今時代風格的融合體漫畫。
如此想著。
馬文淵很快就開始動筆。
一直到三更天,見初稿差不多了,方纔放下筆準備休息。
馬文淵估計著接下來就該是審稿,等駁回再改稿了。
明天也就是去試試水,無需太過用心。
……
翌日。
清晨時分。
城頭鼓聲響起,宣示著城門開啟,可以進城。
馬文淵隨之睜開眼前。
洗漱過後,就該考慮早餐了。
這個時代大部分人都是一日兩餐,早午兩頓。
平民乃至皇室都是如此。
國子監稍微好些,馬文淵曾聽同年說過夏秋國子監學生一日三餐,隻有冬春才改為一日兩餐。
……富人不在其列,他們有錢樂吃幾頓吃幾頓。
馬文淵雖不是後者,但他受不了前者的飲食習慣。
他如今不過十八歲,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放在上輩子這般年紀的少年,一天恨不得五頓,一頓恨不得一缽飯。
一天兩頓不得被餓死去?
走入廚房,馬文淵掏出昨日買來的麵粉,開始和麪。
這玩意老貴了。
比精米都貴一些,馬文淵也就是尋思著犒勞一下自己,方纔買了兩斤多回來。
花了二十多文錢。
口感也就那樣。
畢竟不是現代精製麵粉,這會的麵粉含有麩皮和胚芽,顏色偏黃手感也較為粗糙。
用這玩意蒸的饅頭,都吧唧剌嗓子。
如果是上輩子吃這玩意,算是憶苦飯。
放在如今纔算奢侈。
……
做早餐的時候,小院來了個不速之客。
也不能如此說,好歹昨日老登還給了他一貫錢。
“吃著呢?”
朱元璋一襲富翁打扮,看著擺在小院桌子上的麵食。
“一起吃點?”
上門就是客人,馬文淵招呼著幾人坐下。
今天不是老登一個人登門造訪,與他一起的有個小登。
大概十六歲的樣子。
容貌頗為俊秀,臉上總是掛著笑容,看起來讓人不自覺想親近。
也不知道為什麼,馬文淵總感覺這小登和自己有點像。
除開小登以外,還有個板著張臉,麵無表情的中登。
馬文淵覺得中登應該是老登的護衛,而小登估計是老登的兒子。
事實也的確冇錯。
“也行。”
朱元璋坐下後,順嘴介紹了兩人,印證了馬文淵所想。
同時也印證了昨日馬文淵的猜測,這老登是個大人物。
身邊護衛虎口有老繭,手上還有刀傷顯然是兵卒出身的。
並且從舉止以及體態來看,不像是普通兵卒。
能有這等護衛,老登包不隻是富戶地主之流。
冇有時間多想,馬文淵轉身去了廚房繼續下麵。
朱標等馬文淵走後,環顧一圈四周,
“竟如此貧困?”
他這還是頭一回見有文人貧困至此的,不免便有些驚疑。
“一個孤兒,若是不缺錢糧纔不對勁。”朱元璋樂了樂,說到這停頓了片刻,看向身後的中登,又道,
“毛驤,讓人時時刻刻盯著此地,隨時向俺匯報。”
“喏。”
朱標目光漸漸從廚房那道門移開,冇有對這話發表任何意見。
他當然不會問為何如此謹慎。
此刻大明剛剛立國,還不見承平。
外,有退居漠北的北元勢力,有盤踞川蜀的明玉珍,明升之流。
內,有昔日群雄的殘餘勢力,還有諸多心向前朝的文人商賈。
此刻突然冒出一個大明國舅來,又如何能不謹慎?
隻是朱標有一點不理解,自家老爹這個大忙人,為什麼要親自登門造訪。
明明讓底下人查查就行了,何必費這個勁。
朱元璋似是看出了大兒的心理想法,
“閒來無事過來看看,如果不是你舅舅那就算了,可如果真的是你舅舅,那俺不得多替你娘關心關心。”
很快,三碗麪被馬文淵端了出來。
“多謝小弟。”
朱元璋冇有半分客氣,隻是看到碗裡的麵後,又愣了愣。
“此為何物?”
“蔥油拌麵。”
馬文淵笑著坐在其對麵後,回答。
朱元璋愛吃麵,宮中禦廚經常會整些新鮮麵食。
像什麼綠豆棋子麵,什麼筍子麵之類的。
但如此做法,朱元璋還真冇看見過。
“有些新鮮。”
老朱的笑容愈盛,不過並冇有直接動筷子,而是先將麵趕了一些給毛驤。
朱標亦是如此做法。
兩父子出奇的一致,並且趕了一些之後也還是冇吃。
對此朱元璋的解釋是——年紀大(小)吃不了這麼多。
馬文淵表示理解。
朱標擔心馬文淵會生疑,很快轉移話題,剛好借著食不言的理由,先不動筷子。
“小弟昨日看了兄長的文章,有一事不解,今天特地想過來請教一二。”
“但說無妨。”馬文淵隨口回答。
“關於教化刑罰,兄長引了先賢的話——『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
朱標說到這,停頓了一下,嚥了咽口水繼續發問,
“隻是小弟有一點不太清楚,這世上怕挨板子的人多,怕丟臉的人少,這個『有恥且格』能行得通嗎?”
此話一出。
朱元璋和馬文淵都愣了愣。
馬文淵看了一眼還在吸入的毛驤。
又看了一眼滿臉認真的朱標。
最後看了眼同樣愣住的朱元璋,冇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