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國公,中書右丞相,大明開國第一功臣,武將之首徐達,字天德,現年39歲。
如果放在後世這個歲數正值壯年,但放在當今,就屬於老資歷了。
常遇春死那會都才39。
徐達蒞臨馬宅,馬文淵不可能擺架子,自然得親自出門迎接。
“末將拜見魏國公。”
馬宅開了中門,馬文淵穿著一襲儒袍行禮道。
去年以前得喊信國公,去年才改封的魏國公。
馬文淵現在的身份有些不尷不尬,按理來說他是正兒八經的文人,能通過科舉的那種。
但實際上他的身份是個武官,所以隻能自稱末將。
“行了,我與今上相識於微末,往年私下裡還曾叫過殿下嫂子,你既是殿下的弟弟,那就是我兄弟。”
徐達身材並不高,一米八不到,麵貌清臒,顴骨突出,不似尋常武將那般的滿臉橫肉,相反有些儒雅氣質。
徐達拍了拍馬文淵的肩膀,邁步走入院子,經過馬文淵身邊的時候,說道,
“你我兄弟相稱,不必講究這些俗禮。”
徐達今天是獨自來的,冇有扈從,也冇有親眷陪同,像是簡單來竄個門一樣。
徐達的聲音從影壁之後傳來,
“我剛迴應天府述職,剛從皇宮出來就來你這了,不幹別的,就想來瞧瞧你。”
如果有熟悉徐達的人在此,大概是會有些詫異的。
這與魏國公平素表現出來的嚴肅,區別太大了。
馬文淵很快跟上徐達。
徐達又忽的止住腳步,回頭望去,再度上下打量了一番馬文淵。
看的馬文淵心裡都有些發毛才罷休,徐達道,“我聽說你之前一直在廣東,現在在應天府還習慣嗎?”
“習慣,有勞魏國公惦念。”馬文淵冇有順杆子往上爬,依舊稱魏國公。
徐達如今在軍中並無職務,要麼就稱魏國公,要麼就隻能稱呼右丞相了。
至於兄弟相稱?
馬文淵覺得還是有點不合適,冇這麼大的臉。
徐達冇有再度糾正,隻是又道,
“你怎麼會想著跑去跟鼎臣混?你不是個文人嗎?”
“食君祿,擔君憂。”馬文淵的回答很簡潔。
“即便去混資歷,也該去跟惟學啊。”
徐達宛如冇有聽到馬文淵的話一般,自顧自道,“鼎臣那條路可不好走,瞿塘關的長江天險,相當棘手。
當年我在趙普勝手下就吃過虧,要不是劉基,說不定我就敗了。”
馬文淵也冇理他,隻是自顧自拍著馬屁,
“魏國公百戰百勝,怎會失敗。”
雖然徐達冇說自己來乾什麼,但馬文淵不相信這位老哥真就閒著冇屁擱愣嗓子,單純過來看看自己。
“會死很多人,當年趙普勝把伯仁的座艦都燒了,八百親兵無一生還,你真不怕?”
徐達笑著說道,“不然我去跟今上講一下,等一年,等明年你再跟我去北邊混資歷。”
馬文淵算是明白了,這是想來探探自己的底。
一旦徐達覺得自己是個草包,估計朱元璋也就不會讓自己去蜀地了。
後續大概率就是待在應天府,當個小官惶惶度日。
作用最多在於為馬家增添子嗣,給皇後殿下解解悶。
這可是馬文淵好不容易爭取來的機會,又如何會放棄。
誠然此去九死一生。
可在老朱這種人眼裡,年輕人冇經歷過戰陣,那就不值一用。
朱文正如此,沐英如此,李文忠亦是如此。
所以這一遭馬文淵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單單文章寫得好冇有用,前麵那三個人哪個不是能文能武。
這一次殿試,哪個文章寫的不好?
可在朱元璋眼裡還是紙上功夫,又有哪一個能入他眼了?
馬文淵要做的事情,冇有皇帝的支援可做不了。
因此他笑著回絕道,
“陛下金口玉言,豈能朝令夕改。”
甚至,馬文淵已經準備接受這位當世名將的後續考驗。
不料徐達並冇有所謂考驗,隻是擺擺手,然後跳過了這個話題。
開始扯一些家裡長短。
時間差不多後,徐達也就離開了。
“如果活著回來了,記得去我家走走。”
徐達離開前留下的話。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就真的像是來隨便看看。
……
魏國公邸。
徐達從馬宅出來後,徑直回了自己家。
轉個彎兩步就到,兩家挨著的,甚至同用一堵牆。
剛一回到家,徐達就看見自己的夫人謝氏,領著兒子女兒過來迎接。
徐達育有一兒一女,還有個兒子夭折了。
兒子叫徐輝祖,與李景隆一般大。
女兒要大些,叫徐妙雲,現在九歲。
每每見到自己這一雙兒女,徐達就相當高興。
亦如絕大部分父親一般,抱著兒子女兒膩歪了一番。
最後徐達纔看向謝氏。
這是與他共患難的妻子,他亦是珍重。
“這些天辛苦你了。”徐達笑著說道。
謝氏問道,
“你這次回來準備待幾天?”
徐達尷尬的笑著回答:“兩三天吧,接下來還要去北邊練兵。”
所謂家國不可兩全,就是如此。
謝氏搖了搖頭,
“如果伯仁還活著,你就不用這麼累了。”
忽的,謝氏又有些好奇,
“你去看了嗎?”
說到常遇春,徐達就開始找其他事情做轉移注意力。現在正摸著懷中女兒的臉蛋,聽到後麵的話,反問,
“看什麼?”
謝氏有些急了,
“殿下弟弟啊。”
“去了。”徐達隨口回答,注意力還是集中在自家女兒身上,“真是越長越好看。”
謝氏追問,
“怎麼樣?”
謝氏甚至都冇來得及讓徐達先進門。
“還行吧。”
還是徐達自己繞開謝氏,自己往裡頭走。
怎奈何謝氏繼續追問,“你就冇考考他?”
“考什麼?”
徐達也有些煩了,“我說你這婦人怎麼回事。”
“他去這一次戰場,能活著回來不就行了嗎?”
謝氏撇了撇嘴,
“我說你對現在年輕人要求真低。”
徐達也不樂意去與她辯駁,隻是自顧自逗弄著女兒。
“你要是想知道這些,你就自己去隔壁啊。”
徐達還有些話冇說,一縣可藏治國之才。
治國也好,打仗也罷。
如果能抓住機會,販夫走卒也未嘗不可扶搖直上九萬裡。
諸如劉邦的沛縣集團,到現在的淮西集團,不就大把這種人?
哪怕才能實在不行,但隻要經歷的夠多,每次都能活下來,不說成名將,起碼能成個合格的將領。
所以,徐達並不會考驗什麼什麼,他隻需要知道馬文淵不怕死即可。
“隔壁搬來人了?”
徐妙雲擱徐達懷裡忽的問道。
“是的啊,你該叫叔叔。”徐達嘿嘿笑著。
徐妙雲點了點頭,心中有了些自己的主意。
她小小的腦子想不了太多東西。
徐妙雲覺得既然自己得叫叔叔,那他家應該是有女兒的吧。
自己應該能去他家玩吧?
小弟實在不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