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徐光啟今天的主力是徐渭,林琅自覺充當了跟班的角色。
二人慢步走進書院,裡頭佈置的倒是雅緻。
書院分為梅蘭竹菊四個院落,秋菊未開,院子裡沒什麼人。
其他三院裡已經坐了不少人,尤其是梅園更是人滿為患。
寒梅樹下圍著小火爐品茗暢談,很對文化人的胃口。
徐渭望著梅園目露回憶,“初來京城那年,文清書院還沒這麼多人,那時院主剛移栽的寒梅才一人多高,現在竟是生的滿園怒放,時光真如白雲過隙……”
“您老先別感慨,辦正事要緊。”林琅小聲道。
徐渭氣的鬍鬚亂顫,這小子總是毀人雅興。
兩人不知道具體是哪位在妖言惑眾,隻能挨個院子尋找。
直到此刻,林琅才知道什麼叫直言!
以往在街頭巷尾聽到的論時政,和這些舉人老爺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
“當今苛政猛如惡虎,皆是拜廟堂上那位元輔所賜,但問功效,不問品行,提拔的都是些嚴刑峻法之徒。”
“他張居正品行不端,手下又何來正直?”
“以君臣之義效忠數十載,竟是不能盡一日的父子之情,這般蔑棄綱常,又待如何?”
“兄台此言差矣,我觀元輔雖鐵腕無情,卻也做了不少好事,僅是以銀代糧就為百姓省去多少力氣。”
“你隻知其一不知其二,銀代糧看似為民,實則銀子都在富戶手中,一石糧換多少銀,還不是富戶說了算?”
“竟是如此?張居正其心可誅!”
另一撮士人吵的更加激烈。
“想我江南富庶地,而今民生凋敝,隻得以織造謀生,乃是朝廷取之無度,僅蘇鬆一帶賦稅就頂得上北方數省,就因京師在北,南方就該當受此屈辱不成?”
“這話在下不敢苟同,江南民生也算凋敝?織女一個月的營生抵得上北方縣令,南方富庶,莫不該為國獻力?”
“天下之事,不患寡而患不均,憑什麼北方坐享其成。”
“九邊軍士多為北方壯丁,保家衛民怎可說是安享其成。”
“咱們在說賦稅!”
“賦稅怎了?北方天寒,每年柴炭就是不菲的支出,若是賦稅均等,北方百姓還有活路嗎?”
“你來南方試試!”
“你來北方試試!”
“你來南方。”
“你來北方。”
“兩位兄台消消氣,依我看,這都是朝廷無能,滿朝棟樑竟想不出兩全之策。”
南北士子握手言和,調轉槍口開始噴戶部。
林琅聽的瞠目結舌。
這些人就是純粹的噴子,看什麼不爽噴什麼,根本就不考慮該怎麼解決問題。
你覺得大明不好,應該努力建設,而不是一味謾罵。
他的評價是:一群試圖用激烈言辭博名聲的投機分子。
徐渭同樣聽得眉頭緊皺,他年輕的時候點評時政可不是這樣的。
現在聽起來更像是街頭婦人罵架。
“天下士林無可救藥!”徐渭無奈搖頭。
林琅還算樂觀,笑道:“應該不全是這樣,隻不過來物以類聚,坐在這兒的都是一類人。”
“真正為國為民的士子,纔不屑於在此蹉跎。”
“教坊司裡就有不少眼界毒辣的有誌之士。”
說完他自己都覺得可笑。
文清書院裡坐著一群罵閑街的舉人,反倒是教坊司裡的官紳士子有獨到見解。
當真是滑稽。
梅園裡沒什麼看頭,二人走進竹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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