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八麵玲瓏顧少爺------------------------------------------。,慘嚎聲劃破荒野,聽得人耳鼓發酸。。,探視著遍地屍首。,在江南這片吞骨頭的地界裡打滾了十幾年。,可這等殺人手段,倒是個新鮮事。,頭顱軟塌塌地耷拉向一側。如此乾脆利落的殺招,全無多餘花架子。。,弓起脊背,雙腿蓄滿暗勁。。。。,馬車布簾被一隻蒼白的手指挑起。。,恰好停在半尺外的血窪邊緣。光是這份落腳的準頭,惹得趙元奎眼皮微動。
顧沉順手撣去袖口浮灰,袖口翻折間露出內織的暗紋,全憑鬆江府上等絲綢的底子撐著。
“青鳶,怎可對大人無禮?”
顧沉壓低嗓音,字句平淡卻定下了規矩。
冷舟咬緊牙關,將蓄力的雙臂緩緩垂下,低頭退回車轅側邊。
顧沉踱步上前,雙手抱拳。
他見禮的姿態端正本分,不露半分巴結,也不擺書生架子。
“鬆江府舉人顧沉,見過差爺。”
趙元奎耳聽“舉人”名頭,那隻扣緊刀柄的手掌順勢挪開。
大明朝定下的規矩,讀書人地位超然,哪怕是個舉子,也算是半隻腳踏入了官場。
“原來是顧老爺。”
趙元奎跨下馬背,抱拳回禮。
“錦衣衛在此剿匪,這幫蟊賊暗通倭寇,弟兄們奉皇命拿人,讓您受驚了。”
場麵話入耳,便算揭過。
顧沉看破不說破,這幫緹騎十有**是衝著黑吃黑來的,湊巧替他擋了災而已。
他轉頭瞧向陳福。
陳福在顧家當了多年管事,察言觀色的本事早就爛熟於心。
老頭邁著碎步奔來,雙手遞上一個分量壓手的綢緞袋子。
袋口紮得嚴實,全無碎物磕碰的響動。
裡頭全是化開的散碎銀錁子,足足五十兩。
“差爺辦差受累。”
顧沉單手接穩布袋,冇往趙元奎手裡送,反手將銀錢塞入對方馬鞍掛著的皮囊中。
這番應酬手腳麻利,全無讀書人的生硬。
“官爺們日夜奔波,官靴難免磨損,拿去給弟兄們置辦幾雙新鞋,餘下的,算作顧某請差爺吃酒。”
趙元奎眉毛揚起。
五十兩雪花銀。
這年輕後生出手竟這般闊綽。
他從頭到腳重新打量眼前人。
年輕舉人麵上浮起溫吞笑意,全無尋常百姓見著錦衣衛的畏縮,反倒端著幾分錢莊大掌櫃盤賬時的穩當氣度。
趙元奎壓下肚裡的貪念,暗生防備。
此等沉得住氣的人物,若說背後冇大員撐腰,殺了他也不信。
“顧老弟敞亮。”
趙元奎當場改了口。
他探手入囊摸出一粒碎銀,朝身後力士擲去,剩下的自然歸了自己腰包。
顧沉抬手奉上通關路引。
紙麵上蓋著的朱泥大印紅豔發亮,實打實是鬆江知府的私章。
“老家遭了倭寇劫掠,幾處莊子毀於一旦,家父舍了老臉求得知府恩典,允我進京暫避,順道準備春闈。”
顧沉長歎出聲,言語間滿是家道中落的愁苦。
此等叫苦不迭的麪皮功夫,前世他在商海裡應付催繳賦稅的貪吏時,早使得爐火純青。
趙元奎逐行覈對文書,越看越犯嘀咕。
知府落款、官衙大印、硃筆批紅,全是通天的手筆。
這陣仗哪是逃難,分明是地方大族在往京城轉移家底。
他將文書摺好遞還,伸手替對方拂去紙角沾染的灰土。
“老弟,聽哥哥一句真言,旱路千萬彆碰。”
趙元奎扯緊馬韁靠攏半步,抬手比劃著前方的群山。
“近來倭患鬨得凶,沿途的流民早紅了眼,這大山裡藏的儘是吃人的活鬼。”
“你們幾個手無縛雞之力,揣著肥羊般的家當,進山就是有去無回。”
顧沉斂去笑意,麵露急切。
“還請哥哥指條明路,小弟該如何走?”
趙元奎咧嘴呲牙。
“折返杭州,改走水路。”
“運河沿線有漕督衙門壓陣,巡船晝夜來回拉網,強過這窮山惡水百倍。”
“隻要到了通州靠岸,順天府的地界上,水泊梁山來了也拔不動你一根寒毛。”
顧沉連連打躬,隨後自袖袋中摸出一枚雕工精巧的玉佩,硬壓入對方掌心。
“哥哥提點之恩,顧某銘記五內。”
趙元奎摩挲著冇有雜質的玉料,笑得擠出了眼角的褶子。
待他腳踏馬鐙跨上坐騎,正要招呼差役們走人時。
這錦衣衛的視線又偏了偏,停在冷舟的方向。
那是牙行老闆打量牲口的做派。
“老弟,你家這個女扈從……真是少見的好手。”
趙元奎拉住馬頭,上下打量著冷舟緊繃的雙腿。
“這般殺人的手段,給你當個使喚丫頭,暴殄天物。”
“咱們北鎮撫司暗莊裡正缺訓人的教習,你出個實誠數。”
“老哥哥不白占便宜,一百兩現銀,外加一個江南百戶所旗官的虛銜送你。”
“隻要套上這層皮,你們顧家在鬆江府橫衝直撞都冇人敢管,如何?”
荒地間的熱氣散得乾乾淨淨。
陳福嚇得縮起脖頸不敢喘氣。
冷舟雙肩微聳,已然做好了玉石俱焚的打算。
她死死盯著顧沉那瘦削的背影。
時局之下,奴籍的身份不比牲口貴重多少。
人儘可買賣、任憑割捨。
她是留是走、是生是死,全憑東家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