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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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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5章------------------------------------------,示意隊伍跟上,目光卻總忍不住掠過前方那個挺直的背影。,他還是她的同僚;如今他成了她麾下的千戶。,反而在心底釀出些隱秘的期盼。,一旦生了根,便悄無聲息地纏繞上來。。,照著幾張堆滿笑卻掩不住惶然的臉。,府衙後堂卻是另一番光景。,一聲又一聲,敲得陪坐一旁的通判王文眉心直跳。“毫無征兆……”,又像質問,“這位鎮撫使,為何偏偏此時駕臨?”,盯著自己茶盞裡浮沉的葉梗。,將他的影子拉長,投在身後的粉壁上,微微晃動。”下官倒是聽得一樁傳聞,”,聲音壓得低,“弓家老宅近來不太平,據報有外人盤踞。……恐怕與數月前京師那樁大案有關。”。

空氣彷彿凝了一瞬。

他想起不久前邸報裡那幾行冰冷的字句,還有隨之而來的、瀰漫整個官場的低氣壓。

帝陵失竊,天子震怒,北平張氏一門……那血跡似乎隔著紙麵都能滲過來。

“此事,”

郭磊的聲音有些發乾,“你為何此刻才報?”

王文歎了口氣,那歎息裡裹著濃重的疲憊與謹慎。”下官已遣人暗查。

隻是大人,即便查實了,這功勞……怕是燙手得很。”

他抬起眼,目光與郭磊對上,裡麵有些東西不言自明。

他們都清楚那棺槨裡躺著的是誰。

更清楚十年前東宮那場幾乎掀翻朝堂的 ** 。

持劍的太子妃,染血的宮階,以及最終在各方角力下被強行按下去的駭浪。

事情從未真正結束,它隻是沉入了水底,化作暗流,十年間不知捲走了多少身影。

郭磊背脊升起一股寒意。

他出身淮西郭氏,族中與那位曾力保太子妃的王爺有著千絲萬縷的關聯。

正因如此,他才更明白其中的凶險。

那是旋渦,靠近便是萬劫不複。

沉默在昏暗的廳堂裡蔓延。

良久,郭磊像是耗儘了力氣,向後靠進椅背。

“……罷了。”

他擺擺手,聲音透著倦意,“將我們知道的,悉數告知任大人吧。

這燙手的山芋,讓她去接。”

華燈初上,宴設在水閣。

絲竹聲隔著水麵傳來,有些飄渺。

任如意坐在上首,麵前杯盞精緻,菜肴琳琅,她卻動得很少。

燭光在她臉上投下柔和的影,卻化不開那層固有的疏離與冷冽。

知府郭磊舉杯敬了一輪,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笑容。

待到席間氣氛稍緩,他擱下銀箸,狀似隨意地開口:

“任大人肩負皇命,日理萬機。

此番蒞臨敝城,若有用得著府衙之處,還望大人不吝吩咐。

下官等必定竭力配合,以效犬馬。”

他的話語恭敬,眼神卻帶著探詢,悄悄落在任如意臉上,試圖從那片平靜中捕捉一絲波瀾。

任如意端起麵前的青瓷酒盞,指尖感受著釉麵冰涼的觸感。

她目光掠過郭磊,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那裡隻有幾點零星的燈火。

“郭大人多慮了。”

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過隱約的樂聲,落在每個人耳中,“我此行,不過是來拜訪一位故人。”

她將酒盞湊近唇邊,飲了一小口。

醇厚的酒液滑過喉嚨,留下灼熱的餘溫。

“真的隻是……訪友而已。”

任如意察覺郭磊在試探她的來意。

錦衣衛每到一處,總會讓地方官員心神不寧。

若不給出明確說法,隻怕這位知府連今夜都難安寢。

她唇角微揚:“此番前來中原城,隻為探望故人,並無公務。”

“故人?”

陪坐的幾位官員彼此交換眼神。

探訪故人?這話誰信。

錦衣衛哪來的故交。

朝中清流向來恥於與這群專事密報、抄家滅門的鷹犬往來。

連蔡昆聽見這句也怔了一瞬。

郭磊到底是官場裡熬出來的人,麵上仍堆著笑:“任大人交遊廣闊,卻不知中原城裡哪位有幸,勞您千裡迢迢來見?”

任如意眉尖輕輕一擰。

這人未免太不識趣。

涉及朱雄英的事,她半個字也不願多提。

“郭大人,”

她聲音冷了下來,“私事不必多問。”

郭磊與王文對視一眼,心中更篤定——這位錦衣衛帶著秘密使命而來。

但既然對方不肯說,再追問便是失禮。

郭磊朝王文遞了個眼色。

王文會意,揮手屏退了左右侍從。

任如意靜觀其變。

郭磊歎了口氣:“任大人本是訪友,下官本不該叨擾……可眼下有樁案子,已非地方能處置。”

他抬起眼,“您乃天子近衛,有直奏之權。

此事……恐怕得借您之力。”

“何事?”

知府都難斷的案子,必然不小。

“城中有一弓姓世家,日前報官,稱其祖宅裡窩藏著一夥賊人——可能與帝陵失竊有關。”

任如意指節驀地收緊。

那地址她聽過。

正是主人命她前去會麵的地方。

難道主人與帝陵案有牽連?

她後背滲出薄汗。

朱雄英從未主動尋她,此番突然傳見,她便知非同小可。

卻未料到,第一次聯絡就撞上這般滔天之事。

盜掘朱家陵寢——這比當麵辱罵朱元璋更凶險。

三月前那樁案子,可是血流成河。

絕不能讓他出事。

她壓下心緒,肅然道:“帝陵之事關係重大,應交由錦衣衛接手。

涉及皇族,請郭大人嚴令知情者封口。”

而她心中已盤算起滅口的名單。

唯有讓所有知情者永遠沉默,此事才能在此截斷。

郭磊渾然未覺殺機,隻聽對方願攬下全責,正中下懷。

往後若生變故,他便可全身而退。

“任大人放心,”

他鄭重應道,“絕不會有半個字漏出去。”

……

夜色沉下時,任如意站在張家古宅——亦即郭磊所說的弓家舊宅——門前。

房間裡的燭火將紙張映得微黃。

朱雄英的指尖停在最後一行字上。

窗外冇有風,寂靜卻像潮水般漫過他的呼吸。

十年前那件事,終究還是被記了下來——太子妃提著劍走進潛鳳閣的那一日。

宮牆之內究竟發生了什麼,無人能說清。

隻知道自那之後,呂氏的臉上便多了一道痕。

太醫院的藥膏足以抹去任何疤痕,她卻任由它留在那裡。

那是刻意留下的印記,是撕破臉麵後最直白的挑釁。

可太子妃憑什麼能揮劍?即便她是正室,劍鋒指向側室,也早已逾越了皇家的規矩。

他閉上眼,想起更早以前的事。

那時他還活著,曾不止一次在母親耳邊低語,說呂氏如何如何。

可孩子的話總是輕飄飄的,何況那時的呂氏恭敬柔順,任誰看了都覺得是孩童的臆想。

母親隻是笑著揉他的頭髮,並未當真。

也許直到他嚥下最後一口氣,她才突然明白那些低語並非兒戲。

紙頁又翻過一疊。

常遇春的名字躍入視線時,朱雄英微微怔了一下。

這位本該早已埋入黃土的猛將,在此間卻仍活著,甚至憑著軍陣能與大宗師抗衡。

隻是早年征戰積下的舊傷如附骨之疽,武道再難精進。

若不能突破,便是等死。

所以在他出生後不久,外祖父便閉了死關。

如今竟為了保住女兒太子妃之位,強行破關而出。

代價是明顯的。

常家這十年來節節敗退,朝中劉基一派的官員步步緊逼,昔日威勢已散了大半。

劉基——朱雄英第一次聽見這名字時便知道,若能得此人相助,棋局便能活。

“三分天下諸葛亮,一統江山劉伯溫。”

可那位老人早看出他有早夭之相,雖未將他當作尋常孩童輕視,卻也始終避而不見。

現在朱雄英懂了。

劉伯溫選的是朱允炆。

畢竟那孩子曾坐上龍椅,身纏國運,命相模糊難辨。

在相師眼裡,或許那層迷霧便是真龍之兆。

“好個一統江山的謀士,”

他低聲自語,“但你有冇有算到,我四叔纔是最終坐在那張椅子上的人?”

常遇春是沙場上的凶獸,卻非朝堂鬥法的料。

十個他也繞不過劉基的掌心。

更何況常家第二代裡,除卻太子妃,竟再無一人能扛起門楣。

長子常茂曾是紈絝,屢屢授人以柄,直到三年前被親生父親親手了結。

次子常升與三子常森雖在軍中,卻始終未能攀上高階將職。

有著常遇春這般背景仍止步於此,隻能說是資質平庸。

如今常家全副心力都押在朱允熥身上,盼著他能被立為皇太孫。

燭芯啪地炸開一星火花。

朱雄英將紙卷緩緩捲起。

常家這條路,眼下是走不通了。

屋頂的瓦片發出細微碎裂聲時,朱雄英正對著燭火出神。

他抬起眼,視線穿透窗紙投向那片黑暗,臉上卻不見半分驚惶。

守在簷下的身影比風更快。

駱思恭原本倚著廊柱,指尖百無聊賴地摩挲著刀柄上的纏繩,此刻卻已無聲躍起。

他截住那道潛入的影子時,月光恰好滑過雲層,照亮對方手中那柄製式官刀的冷光。

刀刃破空的銳響撕開了夜的寂靜。

瓦片在踩踏下迸裂,梁木傳來沉悶的震動。

朱雄英合上手中那疊寫滿密文的紙箋,索性將之推到案幾邊緣。

打鬥持續了約莫一盞茶的時間,最終以重物壓製的悶響告終。

門外響起壓低的聲音:“公子,逮住了。”

“帶進來。”

木門吱呀推開。

駱思恭反擰著一個人的胳膊跨過門檻,那是個散亂著長髮的女子,衣襟沾著夜露與塵灰。

可她的目光在觸及朱雄英的瞬間驟然變了——不是恐懼,而是某種灼燙的、幾乎要燒穿黑夜的熾熱。

她掙脫鉗製,雙膝重重磕在地磚上。

“任如意,拜見主人。”

駱思恭的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朱雄英卻隻是微微後靠,任由燭火在自己與跪地者之間投下晃動的影。

他認得這種眼神,就像認得雨化田垂首時頸項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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