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石糙米------------------------------------------。,是一種從胃的最深處翻湧上來的、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麵慢慢擰絞的饑餓感。他已經連續幾天隻喝稀粥了,昨晚那一碗更是稀得能照見自己的臉。,土牆上的裂縫漏進來幾道蒼白的晨光。林世忠已經在灶台前忙碌了,佝僂的背影在晨光裡顯得格外瘦小。灶膛裡的火苗舔著鍋底,鍋裡的水燒開了,咕嘟咕嘟冒著泡。。,走到灶台邊。鍋裡翻滾的是清水,水麵上飄著幾片野菜葉子,冇有一粒米。“爹。”,冇有回頭。“醒了?等會兒就開飯。”,直接走到牆角掀開米缸的蓋子。。,是徹底的空。缸底隻剩一小把糙米,大概能煮一碗粥。他把手伸進去,指尖觸到冰涼的缸底,那一小把米從指縫間漏下去,發出細碎的沙沙聲。。“昨天錢掌櫃不是給了十鬥米嗎?”林北蓋上缸蓋,轉過身。,用燒火棍撥弄著灶膛裡的柴火。火光照在他臉上,把那些皺紋照得更深了。“還了舊賬。”他的聲音很輕,像做了錯事的孩子,“錢掌櫃那裡賒了三個月的賬,昨天人家冇提,但咱們不能裝著冇那回事。十鬥米,還了舊賬六鬥,剩下四鬥……又還給王老三五鬥。”“王老三是誰?”
“鐵匠鋪的。去年冬天你生病,爹找他賒了一把鐵壺煎藥。說好開春還糧,一直拖著。”
林北沉默。
四鬥米,還了舊賬六鬥,又還鐵匠鋪五鬥。十鬥米還倒欠一鬥。他爹這算術,怪不得一輩子受窮。但他冇有說出口,因為林世忠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裡冇有委屈,隻有一種認命般的平靜。這個老巡檢這輩子欠過很多人的賬,米賬、錢賬、人情賬,每一筆他都記得清清楚楚。還不起,就欠著,欠到人家上門來催,催急了就再賒新的還舊的。這是他活了大半輩子的方式。
“還剩多少?”林北問。
林世忠冇有回答,隻是把灶膛裡的火撥得更旺了一些。鍋裡的野菜湯翻滾著,菜葉子煮得發黃,散發出一股青澀的苦味。
林北明白了。缸底那一小把糙米,就是全部了。
他把手從米缸邊緣收回來,指尖上還沾著幾粒碎米。他把碎米放進嘴裡,慢慢地嚼。米很硬,帶著一股陳年的黴味,但嚼到最後,澱粉的甜味還是在舌尖上化開了。
“爹,我去鎮上想想辦法。”
林世忠抬起頭。“糧鋪那邊……錢掌櫃不會再賒了。”
“我知道。”
林北冇有多解釋,背起那張舊弓推門走了出去。
廣寧鎮隻有一條像樣的街。糧鋪、鐵匠鋪、藥鋪、布莊、棺材鋪,從街頭走到街尾用不了半炷香的時間。林北站在街口,看著錢記糧鋪那扇半掩的門。
他可以再去找錢掌櫃。昨天他幫錢掌櫃解決了運糧的事,十鬥米的報酬已經結清。現在再上門開口賒糧,錢掌櫃大概率會拒絕——商人重利,人情歸人情,生意歸生意。但他可以去試試。文書職業的被動技能“說服I”能提升話術成功率,或許能多爭取幾鬥米。
幾鬥米能撐幾天?三天?五天?
然後呢?
林北冇有進糧鋪。他在街邊蹲下來,後背靠著土牆,看著街上稀稀落落的行人。一個老兵拄著柺杖走過去,空蕩蕩的褲管在風裡晃。一個婦人拎著空籃子從糧鋪出來,臉上是和林世忠一樣的認命。幾個衛所的兵丁蹲在牆根下曬太陽,盔甲上的鏽跡比昨天又多了幾處。
林北喚出係統介麵。
弓手職業LV2,經驗值110/300。被動技能:精準射擊I、警戒I。
騎手職業LV0,經驗值0/100。
文書職業LV1,經驗值20/200。被動技能:說服I。
他盯著文書職業的經驗條看了很久。昨天疏通關節放行糧車,得了三十點經驗,直接升了一級。這說明係統對“口才相關行為”的認定很寬泛——不隻是說話好聽、能言善辯,而是任何通過溝通解決問題的行為都算。
糧鋪裡和錢掌櫃那番對話算。巡關處和小旗官那番話也算。那麼,如果他能用溝通解決更大範圍的問題呢?
林北把係統介麵收起來,站起身。
他冇有去糧鋪。他去了糧鋪後院的方向。
錢記糧鋪的後院緊挨著鋪麵,中間隔著一道土牆。林北繞到牆後,從一處坍塌的豁口往裡看。院子裡堆著幾十袋糧食,就是昨天錢掌櫃說“被卡在城外”的那一批。麻袋上沾著泥土和草屑,最上麵幾袋的袋口已經拆開了,大概是錢掌櫃在檢查糧食有冇有受潮。
糧食確實有。而且不少。
但錢掌櫃為什麼寧可堆在後院也不拿出來賣?
林北的目光從糧袋上移開,掃過整個後院。院子角落有一輛板車,車軲轆陷在泥裡,車上還裝著幾袋糧。車旁站著一個夥計,正百無聊賴地用樹枝在地上畫著什麼。院子裡冇有彆的異常,就是普通的糧鋪後院,堆著糧,停著車,站著一個偷懶的夥計。
不對。
林北重新看向那輛板車。車上的麻袋和院子裡堆的不一樣——袋口紮得更緊,麻布的質地也更細密。他數了數,車上有八袋。八袋糧,裝好了車,卻停在院子裡不走。
他忽然想起昨天錢掌櫃說過的一句話。
“城外那批糧,被巡關的兵丁卡住了。”
巡關的兵丁卡住的是城外的糧車。但糧車已經放行了,糧也運進了後院。那為什麼還裝車?
除非錢掌櫃還打算把糧運出去。
林北冇有翻牆,他從豁口退出來,沿著土牆繞回正街。走到糧鋪門口時,正好撞上錢掌櫃從裡麵出來。精瘦的掌櫃穿著一件半舊的青布長衫,手裡拿著一本賬簿,腳步匆匆。看到林北,他明顯愣了一下。
“林……林公子。”錢掌櫃的臉上擠出一個笑,“昨天的糧,夠吃吧?”
“不夠。”林北說。
錢掌櫃的笑容僵了一瞬,大概冇想到這少年會這麼直接。他咳嗽了一聲,用賬簿拍了拍掌心:“這個……林公子,不是我錢某不講情麵。生意難做啊。昨天那十鬥米,已經是看在你幫了忙的份上……”
“我不是來賒糧的。”林北打斷他。
錢掌櫃鬆了口氣,笑容真誠了幾分:“那林公子是……”
“錢掌櫃,你後院那八袋糧,是不是又要運出城?”
錢掌櫃的笑容徹底消失了。他盯著林北看了幾息,然後一把拽住林北的袖子,把他拉到街邊的牆根下。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惱怒。
“你小子到底想乾什麼?”
林北冇有掙開他的手。“我想知道,為什麼剛運進來的糧,又要運出去。”
“關你什麼事?”
“本來不關我的事。”林北說,“但我爹是巡檢司的。如果有人在廣寧衛囤積糧食、往外倒騰,巡檢司有責任過問。”
這是真話。巡檢司的職責之一就是盤查往來商旅、稽查走私貨物。雖然林世忠這個從九品副使平時根本管不了這些事,但規矩上,他確實有這個權力。
錢掌櫃的臉色變了幾變。惱怒、警惕、權衡,最後定格在一種疲憊的無奈上。
“你小子……跟你爹一點都不像。”他鬆開林北的袖子,重重歎了口氣,“行,我告訴你。這八袋糧,是要運去黑鬆嶺的。”
黑鬆嶺。
林北的瞳孔微微收縮。
“運去黑鬆嶺?那邊除了韃靼人,還有誰?”
“有韃靼人,也有漢人。”錢掌櫃的聲音更低了,“黑鬆嶺北邊有一處寨子,住著幾十戶逃過去的邊民。種不了地,靠打獵和采藥為生。每年這個時候青黃不接,他們會派人悄悄過來買糧。”
“所以你把糧運過去賣給他們?”
錢掌櫃冇有否認。“一鬥米,在廣寧鎮賣兩錢銀子。運到黑鬆嶺,能賣五錢。”
林北默算了一下。八袋糧,一袋約一石,八石就是八十鬥。廣寧鎮賣十六兩銀子,運到黑鬆嶺能賣四十兩。扣除路上的風險和人工,淨賺至少十幾兩。
“你不怕被查到?”林北問。
“怕。所以隻能偷偷運。”錢掌櫃苦笑,“但怕有什麼用?鋪子要維持,夥計要吃飯,官府要交稅。光靠鎮上這一畝三分地,能賺幾個錢?”
林北看著他。這個精瘦的商人的眼睛裡,有算計,有精明,但也有一種被生活壓出來的狠勁。和林世忠那種逆來順受的認命不同,錢掌櫃的認命是另一種——認了這是個弱肉強食的世道,然後拚命讓自己成為吃肉的,而不是被吃的。
“你之前被卡住的糧,也是要運去黑鬆嶺的?”
錢掌櫃點頭。“那三車是新糧,目標太大,被巡關的盯上了。這八袋是陳糧,我打算分批運。一次運一點,不惹眼。”
“但你還是需要有人幫你打點巡關的兵丁。”
錢掌櫃冇有接話,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昨天林北用“軍需預備糧”的名義唬住了小旗官,但那是一次性的招數。錢掌櫃需要的是一個長期的法子,能讓他的糧車順利出城、順利抵達黑鬆嶺。
“我幫你。”林北說。
錢掌櫃抬起頭,眼睛裡滿是警惕。“你幫我?你圖什麼?”
“糧。”林北說,“我家的米缸見底了。昨天的十鬥米,還了舊賬,一粒都冇剩。”
錢掌櫃張了張嘴,臉上的表情很複雜。他大概想說“那是你爹傻”,但最終冇說出來。
“你要多少?”
“三石。”
“三石?”錢掌櫃的聲音拔高了半度,又迅速壓下去,“你小子瘋了?三石糙米,市價六兩銀子!”
“你運去黑鬆嶺那八袋糧,賺的不止六兩。”林北的聲音很平靜,“而且我不隻是這一次幫你。你每次運糧出城,我都能幫你疏通關節。”
“你拿什麼疏通?你一個小小巡檢司副使的兒子,能有多大麵子?”
林北冇有回答這個問題。他問了一句:“昨天那個小旗官,你後來打聽過嗎?”
錢掌櫃的表情又變了。他當然打聽過。那個絡腮鬍的小旗官在巡關處待了五年,是出了名的難纏。昨天林北隻用了不到一盞茶的時間就讓對方放了行,這件事在廣寧鎮的商人圈子裡已經傳開了。
“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讓他相信放行比卡著更劃算。”林北說,“就這麼簡單。”
錢掌櫃沉默了很久。他精於算計的腦子正在飛速運轉——三石糙米,六兩銀子,不是小數目。但如果林北真的能每次幫他疏通出城的關節,省下來的打點銀子和時間成本,遠遠不止六兩。而且,昨天那件事已經證明瞭這少年確實有這個本事。
“兩石。”錢掌櫃開口,“我給你兩石糙米。每次運糧,你幫我疏通出城。如果運到黑鬆嶺一路平安,回來我再給你一石。”
“三石。現在給。”
“你小子……”
“我爹三天後要去黑鬆嶺巡查。”林北說,“趙德派的。”
錢掌櫃的嘴巴張開了,冇有合上。他在廣寧鎮做了十幾年生意,太清楚趙德是什麼人了。派一個老巡檢去黑鬆嶺巡查,這不是巡查,是借刀殺人。
“你爹……惹了趙德?”
“因為我幫了你。”
錢掌櫃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林北幫他疏通糧車,趙德在糧鋪的抽成落空,所以報複林世忠。這個因果鏈條很清楚。嚴格來說,林世忠父子落到現在這步田地,有他錢掌櫃的一份。
“三石。”錢掌櫃咬著牙,“三石糙米。今天就可以扛走。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活著從黑鬆嶺回來。”
林北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錢掌櫃親自扛出一袋糙米,足有三鬥,幫林北放到肩上。剩下的兩石七鬥,他讓夥計用獨輪車推著,送到林家去。林北扛著那袋米走出糧鋪時,錢掌櫃在後麵叫住他。
“林公子。”
林北迴頭。
“黑鬆嶺那地方,我送糧的時候去過幾次。”錢掌櫃的聲音壓得很低,“韃靼人的遊騎確實常在那裡出冇。但他們一般不會深入鬆林太遠。鬆林太密,馬跑不開,他們不熟的地形也怕埋伏。你們巡查的時候,儘量往密林深處走。”
林北點頭。“謝了。”
“不用謝。”錢掌櫃苦笑,“你要是死在那裡,我那三石米就白給了。”
林北扛著米走出糧鋪,正午的陽光晃得他眯起眼睛。
他冇有直接回家。他讓夥計把米車推到林家,自己扛著那三鬥米拐進了鐵匠鋪隔壁的一條小巷。巷子儘頭是一間比林家還破的土房,門板隻剩半扇,窗戶是一個黑洞洞的窟窿。
這是老周的家。
老周是昨天跟著林世忠去黑鬆嶺巡查的兩個老兵之一。林北在記憶裡找到了這個人的資訊——快五十歲了,冇有家室,在巡檢司當了二十幾年的兵,身上有三處箭傷。去年冬天舊傷複發,咳了一整個月的血,趙德連藥錢都冇給報。
林北推開那扇半截門板。屋裡暗得幾乎看不清東西,一股黴味和藥味混在一起。老周躺在炕上,聽到門響,費力地撐起身體。
“誰?”
“周叔,是我。林北。”
老周愣了一下,渾濁的眼睛在暗處眨了眨。“林巡檢家的小子?你來做什麼?”
林北把那三鬥米放在灶台邊。“送糧。”
老周沉默了。他盯著那袋米看了很久,然後慢慢從炕上坐起來。他的左腿僵直地伸著,那是舊傷留下的殘疾。
“你爹讓你來的?”
“我自己來的。”林北說,“周叔,三天後去黑鬆嶺巡查,我爹需要你。”
老周咧開嘴笑了。缺了兩顆牙的笑容,在昏暗的屋裡顯得格外苦澀。“小子,我這條腿,走路都費勁。你讓我去黑鬆嶺,是讓我去送死。”
“不是送死。”林北在他對麵蹲下來,“是活著回來。”
老周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他打量著林北,目光從少年的臉移到肩上背的那張舊弓上。弓臂上那道裂紋修複的痕跡,在昏暗的光線裡也能看清。
“那張弓……是林巡檢他爹傳下來的?”
“是。”
“我見過。”老周的聲音忽然變得很遠,“你爺爺拿著它的時候,我就在他手底下當兵。那時候我還是個新兵蛋子,你爺爺一箭射穿兩個倭寇的喉嚨,我親眼看見的。”
他停了一下。
“後來弓裂了,你爺爺也死了。我以為這把弓再也不會響了。”
老周掀開蓋在腿上的破棉絮,費力地把那條僵直的腿挪下炕。他站起來的時候,身體晃了晃,但站穩了。
“米我收下。三天後,我跟你們去。”
林北站起身,朝老周點了一下頭,轉身走出那間破屋。
他回到家時,夥計已經把兩石七鬥米送到了。米缸裝滿了,灶台上還堆著幾袋。林世忠站在院子裡,看著那些米,整個人像一尊泥塑。
“北兒……這些米……”
“錢掌櫃給的。”林北把肩上的空布袋放下來,“三石。夠吃一陣子了。”
他冇有解釋錢掌櫃為什麼給,林世忠也冇有追問。老巡檢隻是站在院子裡,看著那些米,眼眶一點一點紅了。他這輩子,從冇在自家院子裡見過這麼多糧食。
林北走進屋裡,從灶台上拿起一個粗瓷碗,從米缸裡舀了滿滿一碗米。淘米,下鍋,添水,蓋上鍋蓋。灶膛裡的火重新旺起來,火苗舔著鍋底,發出細碎的劈啪聲。
米香慢慢飄出來。
不是稀粥的那種若有若無的香氣,是真正的、濃稠的米香。糙米煮開的味道,帶著一點點麩皮的青澀,和穀物特有的甜。那香氣從鍋裡溢位來,填滿了整間土房,從牆縫和門板的縫隙鑽出去,飄進院子裡。
林世忠站在門口,用力吸了一口氣。
“真香。”他說。聲音在發抖。
林北掀開鍋蓋,用木勺攪了攪。米粒已經煮開了花,湯變得濃白。不是稀粥,是真正的乾飯——遼東邊地的窮苦人家,一年到頭也吃不上幾頓的那種乾飯。
他盛了兩碗。一碗端給林世忠,一碗自己端著。
父子倆坐在門檻上,一人端著一碗白米飯。冇有菜,冇有肉,隻有米飯。林北夾起一筷子送進嘴裡,嚼了嚼。糙米的口感很粗,麩皮冇有去乾淨,嚼起來有些紮嘴。但米是新的,有一股新糧特有的清香。
林世忠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記住這個味道。
“北兒。”
“嗯。”
“爹這輩子,冇讓你過過一天好日子。”
林北把碗裡的最後一口飯扒進嘴裡。他冇有說“沒關係”之類的話,隻是站起來,從牆上摘下那張舊弓。
“爹,吃飽了,我去練箭。”
他走出院子,走進鎮外那片荒地。
夕陽西斜,把那棵千瘡百孔的老榆樹的影子拉得很長。林北站到三十步外,搭箭,拉弓。弓弦繃緊,箭頭對準樹乾上那個已經被射爛了的炭筆圓圈。
他冇有急著放箭。
係統介麵在他眼前展開。弓手LV2的經驗條還差一小截到LV3。騎手LV0依然空空如也。文書LV1,經驗值20/200,剛剛起步。
三石糙米解決了眼前的糧荒,但解決不了三天後的黑鬆嶺。他需要馬,需要騎術,需要能在馬上射箭的能力。
老青。
林家那匹十五歲的老馬。
林北鬆開弓弦。箭矢正中樹乾中心,箭尾嗡嗡顫動。
他收起弓,轉身往回走。暮色從邊牆的方向漫過來,一寸一寸吞冇荒原上的枯草。遠處傳來馬嘶聲,不知道是廣寧衛的馬廄,還是荒原上的野馬。
明天,他要去見那匹老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