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城郊的晉王和朱元璋
“晉王？朱高燨？”
太和殿內，不知是誰下意識地重複了一句，聲音裡充滿了茫然與困惑。
這個名字，對於滿朝文武而言，實在是太過陌生。
大明的親王，有秦王、燕王、寧王……何時冒出來一個“晉王”？
朱高燨，這個名字更是聞所未聞。
皇子們的名諱，從高熾、高煦、高燧，皆為人熟知，卻從未有過一個“高燨”。
一時間，殿內百官麵麵相覷，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疑惑。難道是那侍女驚懼之下，胡亂攀咬了一個不存在的人？
漢王朱高煦眉頭緊鎖，努力在記憶中搜尋著這個名字。
他身為皇子，對兄弟們的名諱瞭如指掌，卻也對這“朱高燨”毫無印象。
趙王朱高燧亦是如此，他甚至懷疑，這是不是太子一黨為了脫罪，臨時編造出來的虛構人物。
就在這片疑雲籠罩大殿之時，一直因羞憤而幾乎昏厥的太子朱高熾，身子猛地一震。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被遺忘在角落裡的陳年舊事，肥胖的臉上血色盡褪，換上了一層駭人的慘白。
他掙紮著從太監的攙扶中站直身體，踉蹌著上前一步，對著龍椅上的朱棣，用一種近乎呻吟的聲音提醒道：
“爹……”
朱高熾的聲音沙啞乾澀，帶著一絲不易察含的恐懼。
“是老四！是老四啊！”
“您忘了麼？當年……當年您酒後……”
後麵的話，朱高熾不敢再說下去，但他的提醒，已經如同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朱棣塵封已久的記憶之門。
是了。
老四，朱高燨。
那是他還是燕王時，一次酒後失德，寵幸了一名府中的婢女，之後便生下此子。
此事於他而言，乃是人生中一處不願被提及的汙點。
他從未真正承認過這個兒子的存在，隻是在登基之後，礙於皇家血脈，才悄無聲息地給了他一個“晉王”的空頭封號。
沒有封地，沒有實權，甚至連一座像樣的王府都沒有，隻是在京城北隅劃了一片偏僻的宅子，賜名“晉王府”，便將他打發了過去。
二十年來，這個兒子就如同人間蒸發了一般，幾乎被所有人遺忘，包括他這個親生父親。
朱棣的臉色，在這一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那是一種比剛才得知胡善祥失貞時，更加複雜、更加陰沉的表情。
其中有被觸及逆鱗的暴怒，有往事被揭開的羞惱，更有被一個自己視若無物的兒子挑釁的奇恥大辱！
他本就視此子為汙點，恨不得其自生自滅，永不出現在自己眼前。
可如今，這個被他遺忘的逆子，竟敢用如此極端的方式，重新闖入所有人的視野！
他染指的，不是旁人，而是他朱棣親自為皇太孫選定的正妃！
他挑釁的，不隻是朱瞻基，更是他這位九五之尊的無上皇權！
好！
好一個逆子！
“砰！”
朱棣一掌狠狠拍在龍案之上，堅硬的禦案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整個太和殿都為之震顫。
“傳旨！”
皇帝的聲音，此刻已經沒有了滔天的怒火，隻剩下冰徹骨髓的寒意與殺機。
“傳朱高燨那逆子，滾來見朕！”
最後四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設定
繁體簡體
錦衣衛指揮使紀綱渾身一顫，立刻領命，帶著一隊人馬，如風一般衝出了太和殿，直奔京城北隅而去。
......
與此同時。
京城北隅，晉王府。
與其說是王府，不如說是一片荒僻園林。
這裡遠離鬧市，人跡罕至，府門常年緊閉，彷彿一座與世隔絕的孤島。
穿過雜草叢生的前院，繞過幾處破敗的亭台，深處竟藏著一片宛如仙境的所在。
一株巨大的柳樹下，青草如茵，百花盛開，完全不受這冬日嚴寒的影響。
柳樹下，設有一方古樸的石案。
案前，一名男子臨風而坐。
他身著一襲素凈的白衣，不染纖塵。
墨色的長發僅用一根木簪隨意束起，幾縷青絲垂落在光潔的額前。
他的容顏，俊美得不似凡人，眉如遠山，目若朗星，鼻樑高挺，整個人透著一股清逸出塵、不食人間煙火的氣質。
他的十指修長，白皙如玉，正輕輕撥弄著案上的一張古琴。
琴音裊裊，時而如高山流水，時而如空穀足音，清越悠揚，彷彿能洗滌人心。
一曲終了，餘音繞梁。
令人驚奇的是，天空中竟有數十隻飛鳥盤旋不去，似是被這絕世琴音所吸引，久久不願離去。
此人，正是那被皇室遺忘，被天下人遺忘的晉王，朱高燨。
“......”
朱高燨緩緩擡起手，十指離琴。
他微微仰頭，看著空中盤旋的鳥雀，清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淡淡的笑意。
白衣勝雪，風華絕代。
這一幕，若被世人得見，怕是真要以為是哪位謫仙臨世。
“乖孫兒，別光顧著跟那幾隻扁毛畜生眉來眼去了！”
一個粗豪的聲音，打破了這份寧靜。
話音未落，一個身穿粗布麻衣的老漢，端著一個木製托盤，從旁邊一間簡陋的草廬裡走了出來。
老漢頭髮花白，臉上布滿了歲月刻下的皺紋，但一雙眼睛卻依舊炯炯有神。
他手裡托盤上放著兩樣東西：一碗熱氣騰騰、香氣撲鼻的鴨血粉絲湯，還有兩個烤得金黃酥脆的燒餅。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石案前，將托盤往案上一放，發出“砰”的一聲。
“趁熱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老漢說著，自己先拿起一個燒餅，毫不客氣地咬了一大口，吃得“哢嚓”作響，嘴角沾滿了芝麻，樣子豪放不羈，與尋常鄉野老農無異。
他一邊吃，一邊用那雙精光四射的眼睛打量著朱高燨，眼神裡滿是親昵與喜愛。
“咱的乖孫兒，真是越看越俊俏，比畫裡的神仙還好看！”
朱高燨聞言，清冷的臉上露出一抹無奈的笑容。
他拿起湯匙，舀了一勺鴨血粉絲湯，動作優雅地送入口中，鮮美的滋味在味蕾上綻放。
“我說老爺子，您這吃相，能不能稍微講究點？”
“講究個屁！”
老漢眼睛一瞪，又狠狠咬了一口燒餅。
“咱老朱家就是這泥腿子出身，講究那些虛頭巴腦的玩意兒幹啥？能吃飽肚子纔是正經事！”
這番言論，若是從尋常農夫口中說出，倒也正常。
但若是有人知道這位老漢的真實身份，怕是要當場嚇得魂飛魄散。
因為他，正是那位開創了大明王朝，本應早已駕崩二十餘年的洪武大帝——朱元璋！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