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婚之日，語出驚雷
永樂十九年，冬。
朔風卷著燕山的寒意，掠過巍峨的紫禁城。
今日，是大明皇太孫朱瞻基的大婚之日。
自遷都順天府以來，這還是皇城第一次承辦如此盛大的喜事。
皇帝朱棣親自坐鎮，於太和殿中，為這位他寄予厚望的嫡長孫，主持這場關乎國本與未來的典禮。
朱瞻基身著九章紋樣的絳紗袍，頭戴九梁九旒冠，腰繫玉帶，意氣風發地立於丹陛之上。
他的目光如炬，掃過階下文武百官，最終落在了不遠處，那兩位神情各異的叔父身上。
漢王朱高煦，身形魁梧，眉宇間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桀驁。
趙王朱高燧，則顯得陰柔許多。
他低眉順眼，彷彿對一切都漠不關心，但偶爾擡眼時閃過的一絲精光，卻暴露了他內心的波瀾。
朱瞻基心中冷哼一聲，收回了目光。
他知道，這兩個叔父，從未放棄過對那個至高無上位置的覬覦。
今日他的大婚，於他們而言，不過是又一場需要耐心觀賞的戲劇。
但，無妨。
隻要過了今日，冊立太孫妃，他的地位將更加穩固。
未來，這大明的江山，終將由他來守護。
“吉時已到——”
司禮監太監那尖利悠長的唱喏聲，將所有人的思緒拉回了這場典禮的核心。
身著翟衣，頭戴九翟鳳冠的胡善祥，在宮女的攙扶下，一步一步，緩緩走上前來。
她麵覆紅紗，身姿端莊，每一步都踏在禮樂的節點上，儀態萬方，無可挑剔。
滿朝文武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這就是未來的國母，未來的皇後。
錦衣衛指揮使紀綱之女，以賢良淑德聞名於京城。
朱瞻基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真切的笑意。
他從托盤中拿起那柄溫潤剔透、象徵著正妃之位的玉如意，準備親手交到她的手中。
他向前一步，將玉如意遞出。
“善祥，接如意。”他的聲音溫和而充滿期待。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那隻纖纖玉手從寬大的袖袍中伸出，接下這份榮耀與責任。
然而，胡善祥卻隻是靜靜地站著，一動不動。
朱瞻基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看到，紅紗之下，那雙本該含羞帶怯的眼眸，此刻卻是一片死水般的平靜。
“善祥？”他又喚了一聲，語氣中帶上了一絲催促和不解。
殿內的氣氛開始變得微妙。
百官們交換著疑惑的眼神，樂聲也似乎變得有些雜亂。
高坐龍椅之上的朱棣，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
太子朱高熾更是心急如焚，肥胖的身軀微微前傾，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終於，胡善祥有了動作。
她沒有伸手去接那柄玉如意，而是緩緩地，緩緩地跪了下去。
“臣女，胡善祥……”
她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每一個字都像冰錐，刺入這暖意融融的太和殿。
“不能接此如意。”
轟！
一言既出，滿堂死寂。
彷彿有一道無形的九天驚雷，在太和殿內轟然炸響，將所有人的神智都震得一片空白。
不能接？
這是何意？
這是在做什麼？！
朱瞻基的麵色瞬間變得慘白，他舉著玉如意的手臂僵在半空，難以置信地看著跪伏在地的身影。
“胡善祥，你可知你在說什麼！”
他的聲音因為震驚而微微發顫。
胡善祥沒有擡頭，隻是將額頭深深地叩在冰冷的金磚之上。
她深吸一口氣，用一種近乎解脫的語氣，一字一頓地說道：“回稟皇上，回稟殿下。”
“臣女，已非完璧之身。”
此言一出，整個太和殿的空氣彷彿都被抽幹了。
死寂。
徹徹底底的死寂。
針落可聞。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彷彿聽到了世間最荒謬絕倫的言語。
皇太孫大婚，未來的太孫妃，在冊立典禮上，當著滿朝文武，說自己……已非完璧？
“放肆！”
一聲雷霆般的怒吼從龍椅上傳來。
朱棣猛地拍案而起，雙目圓睜，殺機凜冽。
那股曾於千軍萬馬中磨礪出的滔天煞氣，瞬間席捲了整座大殿。
離得近的內侍和官員，甚至感到雙腿發軟，幾乎要跪倒在地。
“你這賤婦！再說一遍！”
皇帝的聲音裡，是壓抑不住的狂怒。
這不僅是對皇家的羞辱，更是對大明國體的踐踏！
太子朱高熾眼前一黑，隻覺得天旋地轉。
他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若非身旁的太監及時扶住，恐怕已當場昏厥過去。
“不……不可能……”
朱瞻基喃喃自語，臉色慘白如紙。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胡善祥，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玉如意，隻覺得無比諷刺。
啪嗒！
一聲脆響。
那柄價值連城、象徵著無上榮光的玉如意，從他顫抖的手中滑落，摔在堅硬的金磚上，瞬間四分五裂。
碎裂的，不隻是玉，還有他身為皇太孫的尊嚴，還有整個朱明皇室的臉麵！！！
“！！！”
漢王朱高煦的眼中，迸發出難以抑製的狂喜。
他幾乎要放聲大笑，但僅存的理智讓他強行忍住了。
他隻是低下頭，寬厚的肩膀劇烈地抖動著，盡情享受著這場從天而降的好戲。
趙王朱高燧也是一樣，心裡早已樂開了花。
整個朝堂，無人敢發一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跪伏在地的女子身上。
他們多麼希望，這隻是一個荒唐的口誤，希望她能立刻改口，磕頭認錯，為皇室挽回最後一點體麵。
然而，胡善祥隻是靜靜地跪著，彷彿一尊沒有生命的石像。
她的沉默，她的姿態，都在宣告著一個無可挽回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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