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的乾爹是當朝左丞相胡惟庸大人！”
縣令的咆哮聲在法場上空迴盪。
風雪依舊在刮，但這三百多號貪官和姦商卻彷彿感覺不到冷了。
胡惟庸！
這個名字一出來就給他們打了一劑強心針。
當朝左丞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權傾朝野，百官之首！
有了這棵大樹，再配上麵前這位京城來的欽差大人，這局穩了。
原本守在法場周圍的衛所士兵們，聽到胡惟庸和欽差的名頭，握著長槍的手也不自覺地鬆了鬆。
當兵的也是人，也怕死。
林梟雖然可怕，但那終究是肉眼可見的武力，而京城的丞相和欽差代表的卻是整個大明朝的王法和屠刀。
那是誅九族的死罪，誰敢碰？
士兵們退縮了。
就趁著這幾步退縮的空檔。
“解開！快給我解開！”
那個縣令一邊罵罵咧咧，一邊用肩膀撞開旁邊發愣的士兵，三兩下就把身上的麻繩掙脫了。
他這一動，其他人也瞬間反應過來。
“快跑！去欽差大人那邊！”
“大人救命啊！”
三百多號人如同聞到腥味的蒼蠅，連滾帶爬地從雪地裡爬起來，爭先恐後地往老朱和朱標的身後躲。
士兵們迫於欽差的壓力，硬是冇一個人敢上前阻攔。
眨眼間，老朱的身後就擠滿了這群腦滿腸肥的官員和富商。
有了老朱擋在前麵，這幫人徹底活過來了。
縣令理了理淩亂的衣領，壯著膽子指著林梟的鼻子，開始聲淚俱下地控訴。
“欽差大人！您可要為我們做主啊！”
“這個林梟，他簡直喪心病狂！他纔是那個貪汙軍餉、倒賣軍械的真凶啊！”
縣令顛倒黑白連草稿都不打，眼淚說來就來。
“千戶王德發大人清正廉明，剛查出了林梟的罪惡勾當要將他法辦，誰知這小畜生狗急跳牆，竟然仗著自己會點妖法當眾刺殺朝廷命官，殺人滅口！”
“他還把我們這些知情者全部抓起來，想要活埋了我們毀屍滅跡啊！”
縣令這番話一出，身後的那群官員和姦商立刻心領神會，紛紛跟著大聲附和。
“對！大人明鑒！都是這小畜生乾的！”
“王千戶死得冤啊！”
“請欽差大人立刻下令，將此賊就地正法！”
老朱站在原地，雙手背在身後，靜靜地聽著。
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老朱殺人前的征兆。
朱標站在一旁，眉頭緊鎖。
他看著這些貪官拙劣的表演，隻覺得一陣作嘔。
為了讓眼前的欽差大人意識到他們的價值，這群人開始瘋狂地丟擲自己的底牌。
他們要告訴欽差，動了他們，就是動了整個京城官場！
“欽差大人，下官的親叔父，乃是當朝禦史中丞！”一個胖乎乎的通判大聲喊道。
“我連襟在吏部考功司當差！”
“我姐夫是戶部侍郎門下的主事！”
“還有我！我舅老爺是兵部武庫司的員外郎！”
一張龐大的、密不透風的、以胡惟庸為首的貪腐網路，就這麼毫無遮掩地在老朱麵前徐徐展開。
老朱聽著這些名字，臉色已經從鐵青變成了鍋底般的黑。
好。
很好！
老朱在心裡怒極反笑。
他這個皇帝還冇死呢！這大明朝的江山，這六部九卿，居然已經被胡惟庸的人滲透成了篩子！
一個邊關小鎮的貪腐案，居然能牽扯出京城大半個官場！
老朱恨不得現在就拔出刀，把身後這三百多個王八蛋，還有京城裡那個胡惟庸，統統剝皮揎草！
但是。
老朱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把心頭的怒火壓了下去。
他現在展露出去的身份是刑部欽差。
他是大明律法的化身，是朝廷的臉麵。
如果他今天縱容了一個邊軍小旗，私自活埋了三百多個朝廷命官和百姓，那大明的王法就成了個笑話！
武將跋扈的口子一旦撕開，天下必將大亂！
老朱轉過頭，淩厲的目光死死盯住林梟。
他決定用體製內的那一套，先穩住局麵。
“林梟。”
老朱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官威，高高在上。
“你的冤情，本官聽明白了。”
“千戶貪腐，邊軍受苦，這事本官既然碰上了，就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
老朱指了指身後那群還在叫囂的貪官。
“但，國有國法，家有家規。”
“他們就算犯了死罪，也該由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堂會審！明正典刑！”
“你一個底層軍官，私設公堂，當街殺官，這就是造反！”
老朱往前走了一步，語氣中透著施捨般的恩賜。
“念在事出有因，本官給你個機會。”
“立刻放下你手裡的劍，讓你的兵退下，本官保你進京受審，隻要你句句屬實，朝廷自會給你一個公道！”
老朱覺得，自己給出的條件已經足夠寬厚了。
對於一個底層軍戶來說，能得到欽差大人的口頭保證，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
一旁的朱標看著孤零零站在風雪中的林梟，心中閃過一絲不忍。
他歎了口氣，也跟著上前一步，語氣溫和地勸說道：“林兄弟，聽欽差大人一句勸吧。”
“大明是有王法的。”
“你一個人，一把劍，是鬥不過整個官場的。把兵權交出來，跟我們回京城，隻要我……隻要我們查明真相，定會還你清白。”
朱標是真心實意地在勸。
他知道官場的黑暗，他不忍心看著這個為民除害的硬漢，因為一時的衝動，被按上謀反的罪名誅滅九族。
法場上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梟身上。
身後的貪官們冷笑連連。
放下劍？隻要你敢放下劍，到了京城，有胡相在，老子們有一百種方法讓你在詔獄裡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風雪中。
林梟低著頭。
突然，他的肩膀微微聳動了一下。
接著，一陣低沉的笑聲從他嗓子裡傳了出來。
“嗬……”
“嗬嗬嗬嗬……”
笑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仰天狂笑！
“哈哈哈哈哈！”
林梟的笑聲在法場上空炸響，帶著一種極致的嘲弄和冰冷刺骨的煞氣。
他手裡的太阿劍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緒，劍身上的暗紅色煞氣開始瘋狂翻滾，發出聲聲嗡鳴。
“大明律法？”
林梟猛地止住笑聲，抬起頭。
那雙猩紅的眼睛死死盯住老朱，彷彿在看一個天大的笑話。
“帶回京城？三堂會審？”
林梟提著劍，一步步朝著老朱走去。
“然後呢？”
“然後讓他們在牢裡住上幾天，每天好吃好喝伺候著？”
“然後讓他們的丞相乾爹、禦史叔父、兵部連襟開始上下打點？”
“花點銀子，找點關係。”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林梟每說一句，腳下就往前踏出一步，身上的殺氣就濃烈一分。
“最後，隨便找個替死鬼砍了。”
“而他們這些真正的國賊，頂多判個流放。過個三年五載，等風頭過去，又是一紙調令官複原職！”
“繼續騎在百姓頭上作威作福！”
“繼續喝我們這些邊關將士的血！”
林梟走到距離老朱不到五步的地方，停了下來。
他手中的太阿劍猛地抬起，劍尖直指老朱的鼻子。
火力全開！
“這就是你嘴裡的三堂會審？！”
“這就是你們高高在上的大明王法？！”
林梟的聲音如同雷霆，砸在老朱和朱標的心頭。
“大明律法，不過是你們這些高位者，用來保護自己人的遮羞布罷了！”
“你們不殺……”
林梟眼中血光大作，一字一頓，殺意沖天。
“我殺！！！”
轟！
一股狂暴的煞氣以林梟為中心轟然爆發，周圍的積雪被瞬間清空。
老朱被這股氣勢逼得後退了半步，臉色鐵青。
他冇想到，這個底層的軍官，居然敢把官場上最心照不宣的遮羞布，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撕得粉碎！
更讓他心驚的是，這小子說的話句句誅心！句句都是大明朝現在的毒瘤！
身後的三百個貪官被林梟的氣勢嚇得渾身發抖，但仗著老朱在前麵，那個縣令再次跳了出來。
“大逆不道！簡直是大逆不道！”
“欽差大人您聽見冇有！他連大明律都不放在眼裡！他就是要造反！”
“請大人立刻下令，讓您的侍衛將此賊拿下啊！”
老朱深吸了一口氣。
林梟的話雖然戳中了他的痛處，但這小子太極端了，煞氣太重了。
這種人如果不加約束，將來必成大患。
不能再留了。
老朱眼神一冷，右手緩緩舉起，準備下令讓隱藏在暗處的大內高手拚死強攻。
就算拚掉所有人，也要把這個危險分子拿下！
“沙沙沙……”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法場外傳來。
一名渾身沾滿泥土、滿頭大汗的衛所士兵，手裡提著一把鐵鍬，飛快地跑進法場。
他無視了站在那裡的老朱，也無視了那些叫囂的貪官。
士兵徑直跑到林梟麵前，單膝重重跪地，雙手抱拳，聲音洪亮地彙報道：
“稟林大人！”
“鎮子外麵的坑……挖好了！”
士兵喘著粗氣，大聲補充道：
“按照您的吩咐。”
“長寬各十丈，深三丈！”
“四周的土已經夯實，屬下用性命擔保，隻要填進去，保證一個都爬不出來！”
此話一出。
剛纔還在瘋狂叫囂的縣令，聲音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
三百多號貪官奸商的臉，瞬間變得毫無血色。
老朱舉在半空的手，也僵住了。
風雪中，林梟緩緩收回指著老朱的劍。
他冷酷的目光越過老朱的肩膀，落在後麵那三百個瑟瑟發抖的豬玀身上。
“很好。”
林梟點了點頭。
隨後，他將手中的太阿劍猛地向下一揮，劍氣撕裂空氣，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
“全軍聽令！”
林梟的聲音如同死神的宣判，響徹整個大同鎮。
“把這群豬玀，給我拉去鎮外……”
“填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