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都是徒勞,都是無意義的掙紮。
林梟冇有說話。
他從懷裡掏出那個東西,一個浸透了血的紙袋。
紙袋已經被體溫捂軟了,邊角塌陷,上麵的血跡乾涸發黑。
他開啟紙袋。
兩個肉包子還躺在裡麵。
此時已經涼透了,硬邦邦的,麪皮上還沾著宋小虎的血。
林梟蹲下來,把兩個肉包子端端正正地擺在坑前的地麵上。
他沉默了很久。
一陣風吹過來,捲起細碎的雪沫,落在包子上麵。
“小虎。”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隻有他自己聽得見。
“給你報仇了。”
說完,他站起來,轉過身。
目光掃過荒地邊緣。
遠處的枯草叢裡,有一個黑影正在拚命往後縮。
那人蜷在草叢深處,兩隻手捂著嘴,褲襠已經濕了一大片,一股騷臭味順著風飄過來。
是陸家的探子。
陸忠逃走的時候留下來盯梢的。
林梟提著太阿劍走過去。
那探子看見林梟朝自己走來,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他想跑,無奈腿軟得像麪條,根本站不起來。
“彆……彆殺我……林老爺!”
林梟在他麵前停住。
太阿劍的劍麵拍在探子臉上,冰涼的劍刃貼著他的顴骨,拍了兩下。
“滾回去,給陸鴻儒帶句話。”
探子瘋狂點頭,腦袋磕在地上咚咚響。
林梟收回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告訴他,先把脖子洗乾淨了。”
“等我下次再來的時候,帶著他全族人的腦袋,一起埋進這個坑。”
探子連爬帶滾地衝進了夜色裡,跑出去三步摔了一跤,爬起來再跑,又摔了一跤,最後消失在荒地儘頭。
……
蘇州城西,陸府。
陸鴻儒坐在紫檀木椅上,手裡把玩著一塊雞血石玉膽。
這塊玉膽是前朝的貢品,價值連城,他每晚睡前都要摩挲一番,說是能養心安神。
桌上的茶還冒著熱氣。
他剛纔聽完管家陸忠的回報,知道十萬兩銀子被砍碎扔了一地,幾百私兵被弩箭射得七零八落。
但他冇有慌。
“三百人而已。”
陸鴻儒端起茶盞,吹了吹。“蘇州城裡我陸家經營了四代人,根比城牆還深,他一個外來的錦衣衛,待得越久,破綻越多。”
他話還冇說完。
院門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然後是門被撞開的巨響。
一個渾身是泥、褲子濕了大半的身影跌跌撞撞地爬了進來。
正是那個探子。
探子連跪都跪不穩,趴在地上,嘴裡翻來覆去就一句話。
“老爺……他說……他說下次來……全族……全族都要填坑……”
陸鴻儒的手停住了。
“二十三個……全埋了……四品知府……活活埋的……他就站在旁邊看……”
探子說到這裡,忽然趴在地上劇烈地乾嘔起來。
他什麼都吐不出來,胃裡空的,隻有酸水混著膽汁往外湧。
嘔完之後,探子抬起頭,一張臉上全是鼻涕眼淚。
“老爺,那個人……那個人的眼睛……”
“不是人的眼睛……”
陸鴻儒手中的玉膽掉了。
雞血石砸在青磚地上,碎成了三瓣。
陸鴻儒看著地上的碎玉,冇有彎腰去撿。
他轉頭看向窗外的黑夜。
月光照在陸府的青瓦上,冷得像霜。
這個盤踞江南四代、手眼通天的地頭蛇,把玩茶盞的手指,第一次不受控製地顫了一下。
那一夜,陸鴻儒冇有睡。
他坐在紫檀木椅上,一動不動,坐到天亮。
……
天亮了。
蘇州城的晨霧很重,從河麵上漫過來,把整條街都罩在白茫茫的霧氣裡。
林梟冇有帶兵。
他一個人,太阿劍留在了營地裡,隻穿著一身洗過的飛魚服,順著巷子往城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