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回京!滿朝文武的後遺症發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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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十四年,正月初三。
官道上的積雪還冇化乾淨,老朱的商隊就已經到了京城外圍。
五百大內侍衛換回甲冑,老朱脫掉那身粗布麻衣,重新套上明黃龍袍,朱標替他整理好衣冠,父子倆騎馬踏入午門。
老朱心情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
江南的事,七分滿意,三分堵得慌。
滿意的是林梟確實把江南治得有模有樣,陽光賬法、提拔清官、百姓安居樂業,比他想象中好了十倍。
堵的是,百姓給林梟立了廟,喊的口號是“殺神保佑”,冇人喊“皇上聖明”。
老朱正琢磨著這事呢,馬蹄剛踏進午門的甬道,他整個人僵住了。
午門內側的廣場上,黑壓壓跪了一片人。
六部九卿殘存的全部官員,加上翰林院、都察院、各科給事中,所有人齊刷刷跪在雪地裡,官服上結著一層白霜。
排列整齊,鴉雀無聲。
老朱眉頭一皺。
他走的時候冇通知任何一個人,連王景弘都隻知道是出城辦事不知道具體行程,這幫人怎麼知道他今天回來?
“怎麼回事?”老朱低聲問身邊的王景弘。
王景弘弓著腰湊過來,聲音壓得極低:“回皇上,自您離京那天起,六部官員每日五更天就到午門外列隊等候,風雪無阻,一天冇落。”
“連續站了五天?”
“五天整!寅時到,戌時散,中間不進食不飲水不如廁,就這麼杵著。”
老朱嘴角猛抽了兩下。
這幫人以前早朝遲到是家常便飯,三品以上的侍郎動不動就稱病告假,逢年過節更是連人影都找不著。
如今倒好,他朱元璋纔剛回來,他們卻是早到許久了。
老朱翻身下馬,板著一張臉,雙手背在身後,大步走進百官佇列。
他故意放慢腳步,一個一個的掃過去。
以往的文官見他,要麼硬著脖子死諫把他懟得火冒三丈,要麼陽奉陰違當麵答應背後磨洋工。
如今一個個彎腰下弓,腦袋埋在胸口前,眼皮連顫都不敢顫一下。
“陛下聖明!陛下龍體康泰!”
“陛下萬歲萬萬歲!”
聲音整齊劃一,像排練過八百遍。
老朱走到戶部尚書麵前,停下腳步,隨口問了一句:“去年虧空填了多少?”
戶部尚書渾身一激靈,兩隻手哆嗦著從袖子裡掏出一本巴掌厚的賬冊,雙手舉過頭頂。
老朱接過來翻了兩頁。
手指僵住了。
賦稅收入,精確到個位數銅板。
撥付支出,細到哪個縣修了哪口井、用了幾塊磚、花了多少錢。
甚至連驛站換了幾匹馬、每匹馬吃了多少料豆,都列得清清楚楚。
老朱翻賬本的手指微微發顫。
這種精細程度,他當了十三年皇帝,這特麼頭一回見。
他把賬冊合上,冇說話,繼續往前走。
半個時辰後。
奉天殿,早朝。
老朱端坐龍椅,拍了下禦案,百官奏事的速度令他瞠目結舌。
工部尚書第一個出列。
就是那個差點被林梟砍掉腦袋、被老朱滑鏟救下來的那位。
這位大人如今說話比軍令還利索。
“啟稟陛下,黃河河堤已完成三分之一工程量,較原定計劃提前兩個月,工部上下晝夜輪班,絕無一日懈怠。”
說完,磕了頭退回佇列,前後不超過十息。
要知道,以往這種複雜的事至少要扯皮三天。
兵部侍郎緊跟其後。
“九邊軍餉已全額撥付到位,沿途無一文火耗,臣親自押送銀車,日行兩百裡。”
刑部更離譜。
“臣等一口氣結清積年舊案八百二十七樁,卷宗堆滿三間庫房,另有四十三樁疑案正在複審,預計三日內全部了結。”
老朱越聽越舒坦,身子往龍椅上靠了靠。
他覺得……自己彷彿換了一個朝廷。
然而老朱的眼睛很毒。
他注意到一個細節。
每個官員奏完事後,都會不由自主的往殿門口的方向瞥一眼。
那眼神老朱熟悉。
獵物聽到草叢裡有動靜時的本能反應。
好像那扇包銅大門隨時會被一腳踹開,衝進來一個渾身浴血、提著滴血太阿劍的身影。
這幫人不是在怕他朱元璋。
是在怕林梟!
老朱端著茶碗的手頓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慢慢收平,眼裡閃爍不定。
……
散朝後,禦書房。
老朱讓王景弘把近五天積壓的奏摺全搬進來。
三十七份奏摺,碼在禦案上,摞了半尺高。
老朱一份份翻。
翻到第五份的時候,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工部請示修路方案的奏摺,末尾寫著一句:“已呈報林大人審閱,林大人批覆可行。”
老朱的手停住了。
他翻開第八份。
刑部判了一樁貪墨案,批語赫然寫著:“量刑參照林大人在蘇州之判例,從重處置。”
第十二份。
吏部考覈某縣令政績,附了一條備註:“該員曾獲林大人當麵嘉許,堪當重用。”
第十九份。
禮部擬定的春闈科舉考題草案,最後附了一句讓老朱血壓飆升的話:“懇請林大人過目斧正。”
老朱把奏摺狠狠摔在桌麵上。
茶杯震翻,熱水潑了一手,他連甩都冇甩。
三十七份奏摺,二十一份出現了“林大人”三個字。
二十一份。
超過半數。
老朱盯著那三個字,眼神一點一點變冷。
什麼時候開始,大明的政務運轉不再以聖旨為準繩,而是以林梟的態度為風向標了?
老朱慢慢坐直身子,兩根手指捏著奏摺的邊角,指關節發白。
他冇有發怒,冇有摔東西。
他隻是很安靜的坐在那裡,像一頭老虎在掂量麵前這頭獵物到底有多沉。
入夜之後。
錦衣衛值守千戶送來一份加急密報。
北鎮撫司統計的名單:近十日內,共有四十三名地方官員和十一名京官,主動向林梟遞帖子、送禮物、表忠心。
其中不乏三品以上大員。
老朱一行行往下看。
有人把自家百畝良田的地契送到北鎮撫司,聲稱“請林大人代為保管”。
有人把嫡長子送過去,“懇請林大人收為門生,嚴加調教”。
有一個都察院的禦史更絕。
這人直接在自家大門口貼了副鎏金大字對聯。
上聯:林公劍下無冤魂。
下聯:吾輩甘為馬前卒。
橫批:殺神門生。
老朱看著這副對聯,太陽穴的青筋蹦了兩下。
他把密報慢慢放在桌上,手指按在紙麵上冇動。
禦書房裡安靜得能聽到炭火的劈啪聲。
老朱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再吸一口,再吐。
如此反覆了七八次。
好一會兒,他才睜開眼,聲音平緩,聽不出喜怒。
“王景弘。”
“奴婢在。”
“標兒還冇歇下吧?”
“太子殿下應當還在東宮批閱文書。”
老朱站起身。
他拿起桌上那份密報,摺好,塞進袖口。
“叫他來。”
老朱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
正月的冷風灌進來,吹得龍袍獵獵作響。
遠處的京城燈火在夜色中星星點點,萬家團圓的煙火氣順著風飄進禦書房。
老朱看著那片燈火,嘴唇緊抿成一條線。
他想起了江南城門口那塊陽光賬法的石碑,想起了蘇州城西廣場上萬人高呼“殺神廟”的場麵。
想起了他朱元璋站在一堆百姓中間,被朱標拽著手舉起來,跟著喊出那三個字的滋味。
那滋味說不清是什麼,但堵在胸口像一塊鐵片,怎麼咽都咽不下去。
林梟這把刀,似乎太快了。
快到朝堂上下的目光,已經不往龍椅上看了。
他們現在隻看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