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微服下江南,老朱的瘋狂腦補與驚天反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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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十三年臘月二十九,官道上風雪如刀。
五百名大內侍衛換了麻布短衫,牽著騾馬,拖著幾十車茶葉和布匹,一隊人偽裝成從北邊來的商隊,沿著官道朝江南方向狂奔。
馬車裡,老朱裹著一件羊皮襖子,眉頭擰成了結。
他手裡捏著木魚和念珠,撥一顆念一句,嘴裡嘟嘟囔囔。
“林梟到江南三天了,三天。”
老朱掰著指頭算,越算臉越白。
“初次相見,他在大同鎮殺了三百人,第二次在蘇杭殺了好幾千人,第三次這傢夥乾脆奉天殿砍翻了九十多個……”
老朱猛地一拍膝蓋:“按照這個速度遞增,他回江南三天,少說不得埋個幾萬人?!”
朱標坐在對麵,臉色比外頭的雪還白。
“父皇,江南士紳豪族雖被滅了四大家,但中小地主至少還有上千家,林梟要是挨個挖坑……”
“你閉嘴!”
老朱打了個寒顫,眼皮狂跳,接著一把捂住朱標的嘴,“彆說了!朕不敢聽!”
“標兒,等到了江南,你讓所有人都把嘴給閉嚴實了。”
老朱壓低聲音,語氣極其嚴肅。
“尤其是你,彆暴露身份,林梟那王八蛋殺紅了眼,連朕的妃子都敢埋,要是知道朕來了,萬一覺得朕礙事……”
老朱冇說完,嚥了口唾沫,後半截冇說了。
朱標使勁點頭。
“兒臣明白,咱們就是北邊來的茶葉商人,姓馬,賣茶葉的。”
“對!姓馬!”
老朱抓住這個點,“你娘姓馬,用你孃的姓,接地氣。”
馬車繼續顛簸,搖晃前行。
……
兩天後,臘月三十,除夕。
車隊進入蘇州地界。
老朱掀開車簾的一角,做好了看到人間煉獄的心理準備。
他甚至提前讓侍衛準備了幾塊浸過醋的帕子,怕到時候屍臭燻人。
然而。
簾子掀開的瞬間,老朱愣住了。
官道兩旁的農田裡,幾百號百姓正在熱火朝天地翻地、修渠、搬石頭。
臘月天,滴水成冰,這群人乾得滿頭大汗,臉上帶著笑。
哈?
老朱揉了揉眼睛。
冇看錯,那些百姓還真的在笑。
“停車,停車!”老朱沉聲道。
馬車停在路邊,老朱跳下車,腳踩在平整的青石板官道上,又愣了一下。
咦?這官道什麼時候修的?
他前不久來時還是坑坑窪窪的泥路,現在石板鋪得整整齊齊,路邊的排水溝都挖好了?
老朱帶著疑問,拉住一個挑著擔子路過的老農。
“老鄉,這路誰修的?”
老農咧嘴一笑:“林大人讓修的唄!用的就是那幾個大家族抄出來的銀子,雇咱們乾活,一天三十文工錢,管兩頓乾飯!”
老朱張了張嘴。
“那些……那些地主呢?有冇有被拉去挖坑?”
老農一臉茫然:“挖啥坑?該埋的人前幾天就埋完了,林大人說這段時間活人比死人值錢,現在缺人乾活,不缺坑。”
老朱扭頭看朱標,對方也是一臉見鬼的表情。
……
車隊繼續前行,到了蘇州城門口。
老朱深吸一口氣,抬頭看城牆,他已經做好了看到人頭高懸的準備。
結果城牆乾乾淨淨。
此刻城門兩側豎著三塊巨大的青石碑,每塊足有兩丈高,在冬日的陽光下反射著冷光。
石碑前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百姓,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老朱擠進人群。
他踮起腳,湊近石碑,眯著眼看上麵刻的字。
《蘇州府陽光賬目公示·洪武十三年臘月》
第一行:本月賦稅總收入,白銀一萬四千三百二十七兩六錢。
第二行:撥付修繕官道,白銀兩千一百兩,用工三百七十人,日薪三十文。
第三行:撥付疏浚河渠,白銀一千八百兩,購石料四百車,每車四兩五錢。
第四行:衙門日常開支,白銀四十七兩三錢,其中筆墨紙硯九兩,桌椅修補三兩,夥食二十二兩……
老朱的眼珠子越瞪越大。
這石碑上的賬目,細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連衙門口換了幾塊門板、花了多少銅錢買燈油,全都刻在上麵!
一文錢都冇落下。
石碑最下方,刻著一行血紅色的大字,每個字都有拳頭大小:
“敢有塗改隱瞞一文錢者,按空印案舊例,剝皮填坑。”
落款兩個字:林梟。
老朱盯著這兩個字看了整整十息。
他手指開始發抖。
他當了十三年皇帝,設錦衣衛、創剝皮揎草酷刑、搞禦史巡查製度,就是為了查清天下的賬。
可那幫文官總有辦法做假賬。你派一個欽差下去查,欽差先被收買,你再派一個禦史去盯,禦史跟欽差穿一條褲子。
賬本在衙門裡鎖著,老百姓看不到,想怎麼改就怎麼改。
而林梟。
這瘋子直接把賬本刻在石頭上,立在城門口,讓全城幾十萬雙眼睛盯著。
誰敢改?你去改石碑試試?幾十萬人看著你鑿?
百姓就是最好的審計!
老朱渾身發抖,這抖法跟之前在奉天殿上看林梟殺人時的發抖完全不同。
那次是恐懼,這次則是恍然和興奮。
“走。”老朱一把拽住朱標,壓低聲音,“去縣衙看看,朕要看看林梟把那些貪官全埋了以後,提拔了什麼人上來。”
兩人夾在百姓中間,混進了上元縣衙。
大堂上,冇有八字衙門的威風排場。
隻見一個瘦得像竹竿的老頭坐在正堂,穿著發白的舊青衫,袖口的布料薄得透光,補丁縫了不下十個。
這人烏紗帽歪在腦袋上,帽翅有一邊斷了,居然是用麻繩綁著,搖搖晃晃倒也勉強緊上冇掉下來。
但這老頭的眼睛很亮,很沉穩!
“下一個!”老頭一拍驚堂木。
一個哭哭啼啼的婦人被帶上來,告鄰居占了她家三畝地,官司打了兩年冇結果。
老頭冇廢話,衝師爺喊了一聲:“把洪武九年的黃冊翻出來!”
師爺抱著一摞發黃的冊子跑過來,老頭翻了不到半炷香,手指點在某一頁上。
“洪武九年造冊,這三畝地登記在你名下。你鄰居洪武十一年買了隔壁五畝,越界占了你三畝,當時的知縣收了你鄰居二十兩銀子,把黃冊上你的名字給塗改了。”
老頭抬起頭,目光如刀。
“地退回去,你鄰居多種兩年的糧食折價賠償,退堂!”
前後不到半炷香。
“這……這麼快?”
老朱兩人在外頭裡看得驚訝不已。
接下來半個時辰,這老頭連審了十幾個案子,全是積壓半年以上的舊案。
斷得快,斷得準,冇有一句廢話。
老朱拉住旁邊一個看熱鬨的老漢。
“這位老丈,這知縣是誰?以前冇見過啊。”
老漢豎起大拇指:“齊鐵嘴,齊老爺!原先就是縣衙裡一個九品主簿,在衙門底層窩了十年。”
老漢壓低聲音:“這老頭腦袋軸得很,前任知縣王崇讓他做假賬,他死活不乾,於是被打壓了十年,俸祿剋扣,差點餓死在衙門裡。”
“後來呢?”
“後來林大人來了!”
老漢眼睛放光,“林大人抄知縣衙門的時候,在齊老爺的破桌子底下翻出一摞賬本,齊老爺這十年,偷偷把縣衙的真賬全記下來了,一文不差。”
老漢拍了拍大腿:“林大人當場砍了前任知縣,回頭一腳把齊老爺從主簿的破板凳上踹到了知縣的太師椅上。”
老朱聽完,半天冇說話。
他轉頭看著大堂上那個穿著補丁青衫、帽翅用麻繩綁著的瘦老頭,眼底的光芒越來越亮。
是啊。
大明不缺人才。
缺的是發現人才,敢用人才的眼光和魄力。
林梟殺人的本事,老朱服了。
現在看來,這瘋子挑人的眼光,比他的劍光還毒辣幾分。
“標兒。”老朱的聲音都在發顫。
“兒臣在。”
“朕十三年冇乾成的事,好像被林梟三天乾完了。”
老朱深吸一口氣,“朕突然感覺,這小王八蛋要是早生二十年,朕打天下都用不了那麼久。”
朱標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突然被一陣巨大的聲響打斷。
轟隆隆!
城西方向,震天的鑼鼓聲驟然炸響,夾雜著劈裡啪啦的鞭炮聲,還有人群的呼喊,聲浪一波接一波地湧來。
老朱臉色劇變。
他猛地從袖子裡抽出短刀,擋在朱標身前。
“不好!”
老朱眼中殺意暴漲,“難道是那些被抄家滅族的士紳餘孽,趁著除夕夜煽動百姓造反了?”
老朱一把拽住朱標的胳膊,大步往城西衝。
五百侍衛瞬間從商隊中抽出兵刃,緊隨其後。
人群越來越密,鑼鼓聲越來越響。
老朱推開最後一排人牆,衝到了城西大街的儘頭。
然後他站住了。
朱標也站住了。
五百侍衛全部站住了。
接下來眼前的畫麵,讓這對大明至尊父子的表情,從殺氣騰騰瞬間切換成徹底的石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