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娘娘來了,殺神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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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
十二輛朱漆馬車首尾相連,車頂飄著明黃綢帶,車身兩側貼著宮中金鳳貼花,晃晃悠悠碾過官道。
一百二十名宮中侍衛騎馬護在兩側,甲冑鮮亮,旌旗招展。
方妃端坐在最大的那輛馬車裡,懷裡抱著老朱親賜的五百兩金錁子,貼身婢女們小心翼翼的服侍左右。
她掀開車簾,看著沿途百姓紛紛跪拜讓路,下巴微微揚起,眼角眉梢全是得意。
她心裡早就盤算得清清楚楚,到了杭州直接去表兄方孝庭的佈政使衙門住下,然後讓表兄以江南佈政使的名義,給那個姓林的錦衣衛發一道公務協商函,強行把人叫到衙門來。
她要在正堂上端坐,身後站滿表兄養的兩千精銳私兵,居高臨下的把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莽夫罵個狗血淋頭:你一個替皇上跑腿的鷹犬,也配在方家的地盤上撒野?
馬車晃晃悠悠又走了半日,車隊行至杭州城外三裡處。
方妃臉上帶著幾分倦意,精神頭卻拉得很足。
她正對著銅鏡細細補妝,吩咐婢女把那套鳳紋宮裝取出來換上,她必須以最體麵的姿態出現在表兄麵前,給方家長足了臉。
車隊接近城門,領頭的侍衛長忽然猛的勒住馬韁。
杭州城門大開,門口毫無迎接的陣仗,冇有知府的儀仗,冇有官吏的轎子。城門口隻剩下幾個臉色煞白的百姓,正縮在城牆根下,瑟瑟發抖的望著城內方向。
侍衛長翻身下馬,上前揪住一個商賈盤問,那人腿一軟,結結巴巴的擠出一句話:“錦……錦衣衛,滿城抓人……太嚇人了……”
方妃在車廂裡聽得真切,冷哼一聲,直接命車隊徑直入城。
一進城門,眼前的景象把方妃和隨行的侍衛看傻了。
杭州城主街兩側,血色披風到處翻飛。身著飛魚服的校尉們三人一組、五人一隊,手持名冊踹門破戶。
一個個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官員和商賈,被從宅邸中死死拖拽出來,粗重的鐵鏈嘩啦啦作響,像拴狗一樣串成一串。
有人被從床上揪下來,身上隻穿著單薄的褻衣,凍得嘴唇發紫。
有人抱著沉甸甸的銀箱試圖從後門翻牆,被錦衣衛一刀砍斷腳筋,慘叫著摔倒在結冰的巷子裡。
整條街雞飛狗跳,哭喊聲、求饒聲響成一片。
方妃連忙派兩名侍衛去找杭州城防營的人,侍衛跑了三條街,帶回來的訊息讓人頭皮發麻:
城防營兩千人早在一個時辰前就被錦衣衛全麵繳械,千戶周越被反捆雙手,嘴裡塞著破布,正被死死押在城門洞的泥水裡。
方妃又派人去找巡檢司。巡檢司大門上貼著一張蓋有北鎮撫司大印的封條,門口站著兩名按著繡春刀的校尉,眼神跟狼似的盯著街麵,誰敢靠近就直接拔刀。
方妃坐在馬車裡,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胸口一股火直躥到腦門上。
她咬著牙冷笑出聲,這林梟真把自己當成了活閻王,連她這個奉旨省親的皇妃都敢晾在街上不管。
她一巴掌拍在車壁上,對著外麵的侍衛厲聲下令:“去佈政使衙門!本宮倒要看看,哪個不長眼的東西敢在表兄的地盤上如此猖狂,到了衙門,本宮讓表兄立刻調兵,先把這狂徒拿下再說。”
車隊立刻轉向,順著主街駛入通往佈政使衙門的寬街。
越往前走,空氣中的血腥味就越濃,混合著冬日的冷風,直往人鼻子裡鑽。
方妃皺緊眉頭,抽出絲帕死死捂住口鼻,心裡的不安一層蓋過一層。
馬車終於停在佈政使衙門大門前。
大門洞開。兩扇厚重的朱漆木門上有一道深深的劍痕,連帶著門檻都被什麼東西一劍生生劈開。地麵上汪著一大片暗紅色的液體,從門內的院子一直流到門外的台階底部,在青磚縫隙間蜿蜒彙聚,還在往下滴答作響。
方妃掀開車簾的手僵在半空。
她的臉刷的一下白了,但骨子裡屬於方家嫡係的驕橫和皇妃的身份優越感,硬是把身體裡的恐懼壓了下去。
她強撐著下了馬車,在十名婢女和二十餘名宮中侍衛的緊緊簇擁下,踩著粘稠的地麵,一步步走進了佈政使衙門的大門。
穿過照壁,繞過影壁牆。
眼前的院子,把方妃釘在了原地。
整個前院廣場冇有活人。
殘肢斷臂散落在被鮮血浸透的青磚上,內臟和碎甲混雜在一起,空氣裡的血腥味濃到讓人胃裡直翻。
方妃瞪大眼睛,她認出了其中不少屍體,那是方家培養的私兵,是表兄重金請來的江湖高手,還有衙門裡的差役胥吏。
這些人的兵器散落一地,有些人的斷手還保持著死死握刀的姿勢,隻是人已經被整齊的切成了好幾截,上千精銳,鋪了滿滿一院子。
正堂門口的台階上,一個高大的身影正背對著她站著。
那人穿著飛魚服,肩上披著暗紅色的血色披風,披風下襬沾滿了新鮮的血液。
右手隨意的垂在身側,手中握著一柄造型古樸的長劍,劍刃上的血液正一滴一滴墜落在台階上,發出清晰的滴答聲。
方妃的視線順著台階往旁邊挪了半寸。
她看到了大門兩側的紅漆柱子上,釘著兩顆人頭。
那是方家的護院管事!她認得清清楚楚,上次她回杭州省親的時候,這個管事還滿臉堆笑的跪在地上給她牽過馬。
方妃嗓子眼裡冒出一聲尖叫,又細又長,刺穿了整個死寂的佈政使衙門。
二十餘名大內侍衛本能的拔出腰間長刀,將方妃死死護在中間。
這些侍衛的手抖得連刀柄都握不穩。滿院子的碎屍明明白白的擺在那兒,駐守這裡的上千私兵精銳全被屠了個乾淨,他們這一百二十號人衝上去,連給人家塞牙縫的資格都冇有。
方妃卻完全喪失了理智,根本顧不上分析眼前的兵力差距。
她死死盯著台階上那顆管家的人頭,眼眶一瞬間通紅,渾身止不住的劇烈發抖。
骨子裡那股方家嫡女的驕縱,連同大明皇妃的優越感,一股腦的全湧了上來。
她一把甩開兩旁試圖攙扶的婢女,雙手猛的摟起華貴的宮裙下襬。
她直接踩著滿地的碎肉和鮮血,一步步衝向正堂台階,金繡鳳紋的宮裙下襬吸飽了地上的血水,變得沉甸甸的,在身後拖出一條觸目驚心的紅印。
方妃走到那個背對著自己的身影麵前三步遠的地方,猛的停住腳步。
她伸出塗著蔻丹的手指,死死指著那人的後腦勺,嗓子沙啞到破音:
“誰給你這麼大的膽子,膽敢在佈政使衙門大開殺戒。”
“本宮是當朝皇妃,方孝庭是本宮的親表兄。”
“無論你後台是誰,無論你奉了誰的令,你今天都必須死!”
就在這一瞬間。
台階上的林梟動了。
他像是正在琢磨下一步該在哪兒挖坑,被人強行打斷了思路,眉頭微微一皺。
然後緩緩的,扭過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