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直接挑明,殺神與孤狼的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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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孝庭回到佈政使衙門。
兩份加急的卷宗,就攤開在公案上。
一份是密探從蘇州拚死送出的情報:知府錢文遠連同二十二名地方官,被林梟活埋在城外荒地,三丈深坑,冇留一個活口。
另一份是蓋著大明皇帝玉璽、八百裡加急送達的聖旨:針對江南三府涉案官員,錦衣衛指揮同知林梟,有先斬後奏之權!
換作彆的官,光是看一眼這配置,魂都得嚇飛一半。
但方孝庭靠在太師椅上,看完直接笑出了聲。
笑聲肆無忌憚,震得門外候著的差役雙腿發軟。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方孝庭把那道聖旨當廢紙一樣隨手一丟,端起茶盞撇了撇浮沫,滿臉嘲諷。
“當今聖上殺伐決斷大半輩子,老了反倒被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忽悠瘸了?”
“想憑一把瘋刀就砸大明的百年飯碗?簡直荒唐。”
方孝庭穩坐太師椅,壓根不怕。
他可是正三品的封疆大吏,方家在江南盤根錯節繁衍四代,連地頭蛇見了都得磕頭喊祖宗。
這幾天他可冇閒著,早就佈下三道死局。
第一,知府衙門過去十年的真賬本,早化成灰了。庫房裡躺著的,全是幾十個老賬房連夜趕工做出來的“純白無瑕”新賬,查無可查。
第二,三百萬兩賑災銀,外加那三千兩絕不能見光的北元銀錠,全裝進鐵皮沉箱,砸進了西湖底下的“水龍王密庫”。
隻要他不吐口,大羅金仙來了也是白搭。
第三,一封蠟丸密信早就快馬加鞭送去了京城胡相府,胡惟庸一發力,朝堂上自然會鋪開一張天羅地網。
如今的杭州城,被他洗得乾乾淨淨。
要錢冇錢,要把柄冇把柄。
他倒要看看這個殺瘋了的活閻王,敢不敢無憑無據砍了他這個正三品大員!
真把江南士族逼急了,大不了三府停擺。
到時候幾百萬兩稅銀交不上,國庫立刻見底。
那大明離亡國不遠矣!
……
此時,杭州城內。
連日的冬雨把青石板路洗得鋥亮。
三百名身披血色披風的錦衣衛,正騎著高頭大馬招搖過市,氣場壓抑得令人窒息。
馬蹄鐵踏碎水窪,兩側商販百姓嚇得躲在門縫後,隻得偷偷打量這群北方來的殺神。
可畫風詭異的是,走在隊伍最前麵的,是個醉得東倒西歪的老兵痞。
老常拎著個破銅酒壺,嘴裡哼著走調的江南十八摸。
他壓根冇帶路去衛所,反而領著這支殺氣騰騰的隊伍,在街頭開啟了“江南半日遊”。
穿過絲綢鋪子林立的太平坊,路過香粉沖天的勾欄瓦肆,甚至順著西湖邊的斷橋繞了小半圈。
堂堂三百名北鎮撫司精銳,愣是被個老混子當成了觀光團,溜得滿街轉。
隨行的兩名千戶氣得七竅生煙,手按在刀柄上抖個不停,這輩子也冇受過這種離譜的窩囊氣!
一名千戶終於繃不住了,打馬上前湊到林梟身側。
“大人,這老狗擺明瞭是在溜咱們玩!”千戶壓著嗓子,滿眼殺氣,“您點個頭,屬下現在就去把這廝剁了喂狗!”
林梟端坐在馬背上,身姿如槍。
懷裡的小丫頭小魚睡得正熟,他用寬大的手掌輕輕捂著女孩的耳朵,隔絕外界的喧囂。
平生不修善果,隻愛殺人放火。
但唯獨看向懷裡這丫頭時,他那漠視生死的眼底,透著一股極度反差的平靜。
林梟抬眸,冷冷掃了眼老常亂晃的背影。
“先跟著。”
老常一路晃悠,終於在一家叫“望湖樓”的茶館前刹住了腳,這茶館獨占鼇頭,正對著煙波浩渺的西湖。
他打了個長長的酒嗝,把酒壺往腰上一彆,跟回自己家似的跨了進去。
掌櫃夥計早嚇冇影了,老常大搖大擺上二樓,挑了個視線最好的雅座,一屁股癱進太師椅。
泥乎乎的破靴子往茶桌上一架,抓起壺殘茶咕咚灌了一大口。
樓下,林梟翻身下馬,把小魚小心地交給心腹親衛。
他帶著十幾號人踏入茶樓,外圍的三百鐵騎瞬間散開,將望湖樓封鎖得連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林梟走到老常跟前,冇落座,像尊殺神般居高臨下地俯視他。
“欽差大人,這西湖的景緻可還過癮?”老常吐掉一口茶葉沫,用油膩的袖管抹了把嘴。
他靠在椅子裡,半眯著紅腫的醉眼。
林梟冇說話,隻是用那種看死人的眼神盯著他。
換作常人,早在這股人屠威壓下跪了,可老常毫不在意。
他重新摘下腰間的酒壺,晃了晃裡麵僅剩的一點底子。
“大人,聽說您在蘇州一口氣活埋了幾十號人,這波算是殺瘋了。”老常嘴裡出聲,語氣裡透著直白的嘲弄,“可這江南的水深得很,您那套玩法,在這兒行不通。”
老常伸出臟兮兮的手指,往窗外寬闊的西湖水麵一指。
“您想找江南官場的爛賬,想找那些吃進狗肚子裡的賑災糧,我今天不妨給您透個底。”
“無論是衛所裡的兵,還是衙門裡的官,斷然冇人會捨命相告。”
老常壓低聲音,笑得雞賊,“其實那些東西,全在這西湖的水底……不過大人,您這把刀再利,劈得穿這百頃水麵和厚厚的淤泥嗎?”
唰!
站在林梟身後的十幾名錦衣衛同時拔刀半寸,刀刃摩擦刀鞘的聲音在茶樓裡異常刺耳。
隻要林梟一個眼神,這不知死活的老狗立刻就會變成肉泥。
林梟連眼皮都冇抬。
他看著老常那張頹廢市儈的臉,毫無預兆地丟出一句平淡的話。
“你後頸那道刀疤,是大同鎮外的韃子砍的。”
聲音冇有起伏,卻像一道平地驚雷,直接把茶樓裡的慵懶炸得粉碎。
吧嗒。
老常手裡那個視為性命的破銅酒壺,重重砸在實木桌麵上,燒酒濺在舊戰襖上。
就這短短一秒。
這個渾水摸魚的老兵痞,氣場徹底變了。
那雙混吃等死的渾濁眼眸裡,猛地爆發出隻有在屍山血海裡滾過的人、纔有的野獸凶光。
一身鬆垮的肥肉瞬間繃成了一把拉滿的硬弓。
他整個人就像一頭聞到血味的漠北孤狼,死死盯住了林梟。
茶樓裡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