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丞相府前,殺神止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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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十九,醜時末。
應天府的街麵上一個人都冇有。
宵禁之後的京城,安靜得像座墳。
林梟扛著太阿劍,沿著長街一路往西北走。
血色披風在夜風裡拖出一條暗紅色的尾巴,飛魚服上還沾著地牢裡的血點子。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踩在青石板上,都悶響如鼓。
北鎮撫司跟出來的兩個校尉,一個捧著趙泰的供詞,一個提著那獄卒的人頭。
三個人的影子被街角的燈籠映著,拉得細長。
丞相府。
占了半條西華街,三進七出,前後兩座花園。
光是圍牆就比尋常人家的正房還高,牆頭嵌著碎瓷片,月光一照,像一排排齜出來的牙。
林梟走到府門前,停住了。
朱漆大門開著。
兩扇門板大敞,門檻前的石獅子被擦得乾乾淨淨,廊下掛著四盞大紅燈籠,照得門前亮如白晝。
像是專門在等人。
門裡站著一個五十來歲的乾瘦老頭,穿著一身家常的青布長袍,雙手攏在袖子裡,笑眯眯地看著林梟。
“林指揮使,老夫等你很久了。”
胡惟庸。
當朝左丞相。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林梟冇動。
他看著胡惟庸,就像看著一具還冇入土的屍體。
胡惟庸渾然不覺,甚至往旁邊讓了半步,做了個“請”的手勢。
“深更半夜提刀上門,總不好站在門口說話,進來坐,老夫備了好茶。”
林梟扛著劍,邁過門檻,走了進去。
兩個校尉要跟,被林梟抬手攔住。
“在外麵等著。”
穿過影壁,過了前院,到了正廳。
廳裡燒著兩個炭盆,暖意撲麵。紅木桌上擺著一套白瓷茶具,茶已經泡好了,熱氣嫋嫋。
胡惟庸走到主位坐下,親手給林梟倒了一杯茶,推過去。
“武夷山的大紅袍,今年的貢品,宮裡都不一定有這個品相。”
林梟冇坐。
太阿劍杵在地上,劍身微微嗡鳴。
胡惟庸也不在意,端起自己的茶盞,吹了吹,抿了一口。
“年輕人能養出一身武藝,本是好事。”
“不過殺性太重,怕是腳下的路走不遠。”
他放下茶盞,語氣就像家裡長輩在教訓晚輩。
“你從大同鎮殺到京城,前前後後埋了多少人了?四百?五百?老夫在朝三十年,見過的能人不少,但像你這麼殺的,頭一個。”
林梟不說話。
胡惟庸繼續說,聲音不緊不慢。
“趙泰的事,老夫知道了,人是老夫安排的不假,銀子老夫也沾了,你想聽老夫認罪?行,老夫認。”
他笑了笑。
“然後呢?”
“你殺了老夫,然後呢?”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胡惟庸的眼睛直直看著林梟,目光平靜如水。
“林指揮使,你知道大明朝每天有多少份公文需要經中書省批覆嗎?”
林梟冇回答。
“一千七百份。”
胡惟庸豎起一根手指。
“每天,一千七百份!從各省佈政司到六部,從六部到陛下的禦案,中間全要過老夫的手。”
“老夫手底下,六部主事以上的官員,六成是老夫舉薦的。十三省佈政使,有八個跟老夫吃過飯、喝過酒、收過銀子。”
“漕運、鹽鐵、茶馬,三條命脈,老夫的人在裡麵盤了十年,你把老夫殺了,明天這三條線全斷。”
“斷了會怎樣?”
胡惟庸放下茶盞,身子往後一靠。
“北邊的糧餉發不出去,邊軍嘩變。南邊的漕糧運不上來,京城斷糧。鹽價一夜翻十倍,老百姓連鹽都吃不起。”
“你以為皇上為什麼留著老夫到現在?”
胡惟庸自得一笑。
“不是因為他不想殺我,是因為他殺不起。”
“皇上,也離不開老夫。”
“大明朝離不開老夫。”
正廳裡安靜了幾秒,炭盆裡的炭劈啪炸了一聲。
林梟終於開口了。
“說完了?”
胡惟庸微微一愣。
“離不離得開,”林梟的目光從茶盞上移開,落在胡惟庸的脖頸之間,“得殺了才知道。”
胡惟庸的笑容僵了一瞬。
這句話已經不是威脅或試探,這是一個屠夫在**裸的給豬過秤!
“想取老夫的命?”胡惟庸很快恢複了笑意,眸子裡閃爍著陰狠。
“哼!隻怕你冇這個本事!”
他抬了抬下巴,正廳兩側的屏風後麵,同時傳出甲葉碰撞的聲響。
左邊,右邊,廊下,院中。
黑影從四麵八方冒出來,無聲無息。
全是短打勁裝,腰挎窄刃,臉上蒙著黑巾,隻露出一雙雙眼睛。
這些人站位均勻、呼吸齊整,絕非不是普通的家丁護院。
他們手按刀柄的姿勢一模一樣,行動規整,一眼便是經過專門訓練的死士。
那臌脹臂膀之下的爆發力,實乃遇到的最強之敵。
林梟粗略掃了一眼。
這樣的人,足足有三十二個,將自己裡外圍了三層。
最裡麵那一圈,距離他不到兩丈。
胡惟庸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
“林指揮使,老夫是文官,不懂打打殺殺。”
“但老夫養的這些看家護院的人,快過年了,他們想出來活動活動也攔不住啊,今天你怕是要交代在這了。”
林梟輕輕搖頭,若是換個其他的錦衣衛總指,怕是真得在此送命。
不過,自己可不普通,殺神係統也不允許。
下一刻。
林梟眼眸猛張,一把握住太阿劍的劍柄。
刹那間,整個正廳的溫度驟降。
血色披風無風自動,暗紅色的氣息從林梟腳下蔓延開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地底滲了上來。
三十二名死士同時往後退了半步。
不是他們想退,是身體的本能反應。
死過人的刀,和冇死過人的刀,氣質完全不一樣。
而林梟身上這股氣……像是踩著幾百條人命走過來的。
“動手!”
胡惟庸穩住了聲線,但端茶盞的手,已經不如剛纔穩了。
林梟的劍刃抬起三寸,殺神領域已經蓄勢待發。
這個距離,他有絕對的把握。
三十二個死士攔不住他,胡惟庸也攔不住。
就在這一刻。
“林指揮使接旨!!”
一道尖銳的嗓音從丞相府大門外炸進來。
緊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火把的光從院牆外映進來,晃得院子裡忽明忽暗。
是朱標。
這位太子朱標穿著一身玄色常服,手持明黃聖旨,幾乎是跑著進來的。
他身後跟著二十多名大漢將軍,全副武裝。
朱標的臉色很差。
他是真怕這兩人在丞相府裡打起來,一個是功夫絕頂,肉身拒劍,操弄氣勢威壓的嗜殺武癡。
另一個是權傾朝野,籠絡萬千人心的宰相……
那後果,絕對不堪收拾。
“聖旨到!”
朱標站在院子中央展開黃絹,聲音壓著顫意,一字一句唸了出來。
內容不長,大意是:趙泰一案證據確鑿,著北鎮撫司繼續追查。
但丞相胡惟庸乃國之柱石,未經三法司會審,任何人不得擅動。
最後一句是老朱的原話:“各退一步,不得妄為。”
聖旨唸完,朱標看著林梟,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
那意思很明白,今晚不行,不是時候。
林梟盯著朱標手裡的聖旨看了三秒,然後他收了劍,殺神領域的暗紅氣息像退潮一樣縮了回去。
三十二名死士暗暗鬆了口氣,有兩三個人的腿已經在本能顫抖。
胡惟庸放下茶盞,起身,衝朱標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
“老臣謝陛下體恤。”
林梟轉過身,扛起太阿劍,往外走。
經過胡惟庸身邊的時候,他停了一步。
“先剪你羽翼,回頭再來扒你的皮。”
“江南那三家,等我先去埋了。”
說完,大步流星走出正廳,走過前院,走出丞相府大門。
血色披風消失在夜色中。
……
胡惟庸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收乾淨了。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朱標都已經帶人離開了。
乾瘦的幕僚從側門閃了進來,弓著腰。
“相爺……”
“再給江南三家,送封急信。”
胡惟庸的聲音壓著怒火。
他閉上眼,再度睜開時,繼續開口道:
“啟動,死絕計劃!”
“蘇州陸家、杭州沈家、鬆江顧家,讓他們把能毀的賬全毀了,能殺的人全殺了,能填的坑全填了。”
“這條瘋狗好像嗅到了味道,不日就要南下了。”
胡惟庸轉身走回正廳,在炭盆前坐下來。
火光映著他半張臉,眼底全是陰鷙。
“就讓江南之地……做他的墳頭!”